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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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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处辉的目光落在孟景那张清俊却落寞的脸上。

    “你去了之后,不出三年,川城百姓的税负是周边州府最低的,但府库的存粮却是最多的。”

    “城中斗殴的案子,一年到头也发生不了几起。”

    “家家户户,不说夜不闭户,也差不离了。”

    程处辉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样一个真正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

    最后却要落得一个押解进京,秋后问斩的下场。

    他甚至开始怀疑。

    为了一个所谓的朝廷要犯,就这么毁掉一个能造福一方百姓的能臣,真的对吗?

    “程将军谬赞了。”

    孟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川城本就土地肥沃,水路通达,占尽了地利。”

    “我不过是比那些脑满肠肥的草包,稍微好用那么一点点罢了。”

    他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

    “程将军,我后日一早,便动身返回川城。”

    程处辉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

    孟景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上第三碗酒。

    “皇上只命我调粮支援南诏,并未让我亲自押运。”

    “如今粮食已经送到,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川城那边,我离开太久,总有些不放心。许多事情还需要回去交接安排。”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

    “总要先把她安顿妥当。”

    程处辉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白孟景的意思。

    这是在安排后事了。

    他要回到他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城池,将一切都打点好,然后再奔赴属于他自己的死亡。

    程处辉端起酒碗,这一次,他没有一口喝干。

    他只是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许久,才沉声说道。

    “我敬你。”

    两个酒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夜,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一碗接着一碗地喝酒。

    直到桌上的两个酒壶都见了底。

    ……

    回到王府时,月已中天。

    程处辉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推开卧房的门,一团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

    李丽质刚刚沐浴完,正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

    “你们都下去吧。”

    李丽质从铜镜里看到程处辉,便挥了挥手。

    “是,公主殿下。”

    丫鬟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熄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宫灯。

    “回来了?”

    李丽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帮他解开外袍的系带。

    “嗯。”

    程处辉应了一声,任由她摆布。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李丽质闻到了他身上刺鼻的酒味,微微蹙了蹙眉。

    她扶着他坐到床边,转身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

    “喏,喝点解解酒。”

    程处辉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怔怔地出神。

    李丽质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还在为白天的事烦心?”

    程处辉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是。”

    他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

    “我在想,南诏的雪季就快到了。”

    “这次地震,倒塌的民房太多,虽然我们已经组织人手全力修缮,但人手和材料都有限。”

    “我怕赶不及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让所有百姓都住进能遮风挡雪的屋子里。”

    李丽质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尽人事,听天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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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我们和南诏的百姓一起扛。”

    “人心齐,泰山移。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程处辉侧过头,看着妻子温婉的侧脸,心中的烦躁,不知不觉就散去了大半。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屋子里一时间很安静。

    过了许久,李丽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夫君,我今天和清漓聊了很久。”

    程处辉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李丽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心疼。

    “从她离开京城开始,所有的一切。”

    “刚听完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孟景。”

    “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清漓报仇,把他千刀万剐!”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想起了谢清漓所受的苦难。

    “可是……可是冷静下来,我又觉得……很矛盾。”

    “我觉得孟景他……好像又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夫君,你告诉我,清漓她……她到底爱不爱孟景?”

    李丽质抬起头,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程处辉,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看不懂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帮她,还是该……帮他们。”

    程处辉看着妻子纠结痛苦的模样,心中一叹。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爱他。”

    程处辉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说道。

    李丽质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孟景那样对她!他让她中毒,害她流产,把她当成笼中的鸟儿一样囚禁!”

    “她怎么可能还会爱他?”

    “那不是爱,那是恨!”

    “不。”

    程处辉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那是爱,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有一种爱,叫爱而不自知。”

    “孟景对她做的那些事,带来的伤痛太深太重了,深到足以将那份爱意彻底掩埋。”

    “她现在心里,只有恨,只有怨。”

    “她甚至会因为自己心中可能还存留着对孟景的感情,而感到厌恶。”

    “所以,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程处辉轻轻抚摸着李丽质的长发,声音沉稳而清晰。

    “这种时候,我们这些旁观者,最不该做的就是插手。”

    “你若是帮着她去恨孟景,可能会让她在恨意里越陷越深,永远走不出来。”

    “你若是劝她原谅孟景,又会让她觉得你无法理解她的痛苦,甚至会让她觉得被背叛。”

    “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李丽质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程处辉说道。

    “我们只需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在这里,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被人控制。”

    “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安静地舔舐伤口,去慢慢地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爱与恨,原谅与否,那都是她自己的事。”

    “只有她自己想通了,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听完程处辉的话,李丽质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明白了。”

    她将脸埋在程处辉的怀里,闷闷地说道。

    “是我太心急了。”

    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夫君,我困了。”

    “睡吧。”

    程处辉柔声说道。

    李丽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