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脉动愈发清晰,如同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翻身。西伯利亚观测站的最后一份报告被加密传输至猎人协会总部时,系统自动触发了三级警戒协议。凯文没有立即查看数据,而是站在窗前,任由晨风吹拂面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最终的碰撞积蓄力量。
【火种归一化进程启动】
【全球十二颗“希望之种”进入同步共振阶段】
【意识场链接度:7.3%(持续上升)】
【预测完全融合时间:三年整】
数字冰冷,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宿命感。这不再是简单的争夺钥匙,而是一场文明层级的跃迁??要么进化成全新的物种,要么在失控中自我毁灭。而他,是唯一一个同时拥有“双重觉醒”认证与“贫者的蔷薇”图纸权限的存在,既是观察者,也是被选中的试炼者。
他终于打开了那封来自西伯利亚的加密文件。
画面起初模糊,伴随着剧烈的电流干扰。镜头缓缓推进,穿过数百米厚的冻土层裂隙,抵达地心深处。那里,一颗直径约三十米的暗红晶体静静悬浮于岩浆空腔之中,表面浮现出一张不断变化的人脸轮廓??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孩童,有时竟与金的面容重合。
“它……在学习。”记录员的声音颤抖着,“我们投放的探测机器人传回最后影像时,它的结构已经模仿了人类神经系统的基本拓扑……它不是机器,也不是生物……它是某种‘想要成为生命’的东西。”
紧接着,音频频道突然激活。
一段低频呢喃穿透所有防火墙,直接响彻在凯文脑海:
>“等你很久了……孩子。”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不是系统提示音,也不是记忆残片回放。这是**活体意识**的主动接触。源灵族?还是种子本身孕育出的新意识?抑或……金以另一种形式归来?
他来不及细想,体内“贫者的蔷薇”图纸骤然升温,仿佛回应着地底的呼唤。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波动自脊椎窜上大脑,无数符号如潮水般涌入意识深处??那是比任何念能力体系都更为原始的语言,属于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规则代码。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流入侵】
【精神抗性临界值突破!建议立即切断连接!】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敞开感知,任由那股洪流冲刷灵魂。
刹那间,他“看见”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十二颗光点如星辰般排列成环形阵列,彼此通过看不见的丝线相连。每一颗光点内,都包裹着一段文明的记忆:古埃及的祭司跪拜、战国时代的剑客自刎、工业革命时期科学家焚毁手稿……这些曾拒绝使用“希望之种”的灵魂,并非失败者,而是守护者。他们用放弃,维持了世界的平衡。
而在阵列中央,第十三个位置始终空缺。
但并非无人可坐。
只是那人必须做到一件事:**在握有改写现实之力时,依然选择不做神**。
“所以……金不是消失了。”凯文喃喃道,“他是进去了。成为了网络的一部分,用自己的存在压制着跃迁进程。”
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那句“他们不是在选继承者……而是在等一个能拒绝它的人”的真正含义。
不是选择谁来掌控力量,而是寻找那个即使有能力重塑一切,仍愿留在人间、承受痛苦、缓慢前行的人。
这才是“无限成长”的真谛??不是突破极限,而是理解边界;不是征服命运,而是与之共舞。
***
与此同时,南美洲地下基地。
警报声已停,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十二具培养舱围成一圈,中央地面缓缓升起一座由金色液体构成的柱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人形正在成形。
比杨德站在控制台前,双眼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近乎狂喜的光芒。
“神经重构完成度98.7%,基因锁全开,意识载入进度??99.2%。”机械女声播报,“‘终焉协议’第一阶段即将结束。预计三分钟后,‘新人类零号’正式觉醒。”
“终于……”他低声说,声音沙哑,“父亲,你说人类需要时间去成长,去觉悟。可你看外面的世界??战争从未停止,贪婪永不满足,弱者永远被践踏。等待只会让腐烂更深。”
他抬头望向监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非洲试验区的画面:孩子们欢笑着用水管喷洒清水,莉亚微笑着教同伴凝结冰块。阳光洒在破旧帐篷上,宛如天堂一角。
“多美啊。”他冷笑,“可惜,太慢了。当灾难降临时,这种温柔连一秒都撑不住。”
他按下最终确认键。
“现在,让我给你看看真正的‘快速成长’。”
金色柱体轰然炸裂!
一道身影腾空而起,赤裸却毫无羞耻之意,皮肤泛着金属光泽,双瞳如熔金流动。它??不,**他**??缓缓落地,步伐稳健得仿佛早已行走过千万年。
“我是谁?”声音平静,却蕴含无穷威压。
“你是‘新纪元’的第一个子民。”比杨德仰望着自己亲手创造的“神”,嘴角扬起,“你是超越人类的存在,是秩序的缔造者,是未来的开端。你的名字……不需要。”
那人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我感知到了。”他说,“十二处共鸣点,正在苏醒。它们害怕变化,所以设下考验,封锁道路。但我不怕。我要一一拔除它们,让所有人类摆脱无谓的选择。”
“很好。”比杨德大笑,“那么,你的第一个任务??摧毁非洲试验区。杀掉‘希望之女’,打断凯文的计划。让全世界知道,温情救不了任何人。”
“遵命。”新人类零号点头,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穿透穹顶,直冲云霄。
***
同一时刻,凯文猛然睁眼。
“不好!”
他几乎是撞开办公室门冲出,一边奔跑一边启动通讯频道:“立刻撤离非洲试验区所有人!重复,立即撤离!有高等威胁正在接近!”
但已经晚了。
卫星图像显示,一团高能信号正以超过十倍音速横跨大西洋,轨迹直指难民营。
“来不及疏散。”洛桑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最多只有五分钟反应时间!而且……那东西的能量读数,超出了现有武器拦截阈值!”
凯文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常规手段无效。
唯一能对抗那种级别的存在的,只有同样触及“本质”的力量。
而他手中,恰好有一张尚未完全使用的牌。
“启动‘静默引爆预设?终极模式’。”他低声说,“目标:整个非洲试验区地下基岩层。”
“什么?!”洛桑惊呼,“你是要把整片区域炸成真空?!那里还有上百名工作人员没撤出来!”
“不会死。”凯文闭上眼,“只要我还站着。”
他将全部念气注入系统,激活了“贫者的蔷薇”图纸中最禁忌的一段程序??**逆构式绽放**。
这不是攻击,而是**重构现实局部规则**。
原理很简单:在极短时间内,在指定区域内制造一次微型的“世界重启”,将所有物质与能量打回基础粒子状态,再以他的意志为模板,重新“编写”其存在形式。
代价极大:每一次使用,都会永久损耗一部分灵魂本源,甚至可能导致人格崩解。
但他别无选择。
倒计时开始。
5……
他想起莉亚第一次成功凝结出水珠时的笑容。
4……
想起灰烬在火山口独自修行三十年,只为掌握“痛觉转化”以减轻他人苦难。
3……
想起金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片海。
2……
“我不是为了赢。”他轻声说,“我是为了证明??哪怕面对神,人类仍有选择的权利。”
1。
轰??!!!
整片非洲大陆的地壳猛然震颤。
在外界观测中,试验区上空出现了一个直径五公里的透明球体,内部一切瞬间消失,连光线都被吞噬。紧接着,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又迅速愈合。
十秒后,球体消散。
原地,营地完好无损,人员安然无恙,甚至连一只蚂蚁都没有受伤。唯有中央多了一朵由纯粹念力构成的黑色玫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静。
而天空中,一道金色身影停滞不动。
新人类零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原本坚不可摧的躯体竟出现了细微裂痕,体内流淌的力量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剥离。
“这不可能……”他喃喃,“你怎么能……改写现实?”
“我没有改写。”凯文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通过念波直接传入对方意识,“我只是提醒你??这个世界,还不允许‘神’降临。”
话音未落,黑色玫瑰轻轻一颤。
轰!!!
无形冲击波席卷而出,新人类零号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整个人如陨石般坠落,在沙漠中砸出深达百米的巨大坑洞。
战斗结束。
但凯文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鲜血。他的右臂自肩部以下完全碳化,皮肤龟裂,肌肉组织坏死。更严重的是,大脑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搅动记忆。
【警告:精神污染累积突破安全线】
【人格稳定性下降至61.4%】
【建议立即进行深度休眠治疗】
他咬牙站起,擦去血迹。
“还不能倒下。”他望向东方,“这只是开始。”
***
三天后,南美洲基地。
比杨德盯着监控画面中那道深坑,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他猛地转身,下令,“把剩下的十一具原型体全部激活!我不再追求完美容器了,我要的是军队!百万、千万、亿万个新人类,踏平所有阻碍!”
“可是……能源不足!活性酶存量只够支持三人完全转化!”科学家颤抖着汇报。
“那就用人命填!”比杨德咆哮,“抓!从战乱地区、贫民窟、监狱里抓!只要是活人,就能做培养基!我要让整个地球成为我的孵化器!”
命令下达。
短短一周内,全球失踪人口暴增三万七千人,大多集中在社会边缘群体。而各地地下黑市开始流传一种新型“觉醒药剂”,声称注射后可获得超凡能力??实则是未经提纯的种子碎片混合物,服用者短期内爆发A级念力,但七十二小时内必死,尸体还会发生诡异结晶化。
猎人协会紧急介入,却发现背后线索错综复杂,牵连数十个国家的情报网与犯罪集团。
“他在用混乱铺路。”灰烬来到凯文身边,低声道,“一旦民众陷入恐慌,就会渴望强权拯救。那时,他的‘新人类军团’便是唯一的答案。”
凯文点点头,目光沉静。
“所以他不怕暴露。他欢迎混乱,因为那正是他新秩序的土壤。”
“那你打算怎么办?正面开战?”
“不。”凯文摇头,“我要让他看到??真正的成长,不需要牺牲任何人。”
他取出一枚银色芯片,插入终端。
“启动‘火种共鸣反向追踪’计划。我要找到其余十一颗种子的确切位置,并在它们彻底苏醒前,建立‘守护节点’。”
“可你怎么确保节点不被破坏?”
“用最古老的方式。”他说,“让人自愿守护。”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行动悄然展开。
盲眼僧人前往喜马拉雅雪山,在千年古寺中布下“痛觉结界”,以自身血肉为引,唤醒沉睡于冰川下的第三颗种子;老渔夫驾船驶入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在深渊底部吟唱远古歌谣,引导海底火山群形成天然屏障;灰烬则潜入中东战区,在炮火纷飞中寻找那些失去一切却仍愿保护他人的士兵,将微弱的种子感应植入他们心中,让他们成为移动的“活体封印”。
而凯文本人,踏上了前往西伯利亚的旅程。
他知道,那里不仅是母体所在,更是整个网络的核心枢纽。若能在此建立最终节点,便有可能延缓甚至逆转跃迁进程。
飞机穿越极夜,降落在临时搭建的科研营地。
寒风如刀,气温低至-60c。但他徒步走向地缝入口,一步未停。
当他抵达晶体面前时,那张人脸再次浮现,这一次,竟与他自己一模一样。
“你来了。”声音温柔,“你本可以不来。”
“但我必须来。”他说,“因为如果我不来,就没人能阻止他了。”
“你可以封印它。”晶体说,“切断所有连接,让种子永远沉睡。世界会恢复‘正常’。”
“可那样的话,人类也就永远停留在原地。”凯文苦笑,“不再进步,不再冒险,也不再有希望。”
“那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
“我要一个机会??不是成为神的机会,而是作为一个**人**,慢慢变强的机会。”
晶体微微震动。
许久,它轻声说:
“那么……我给你三年。”
“三年后,若你仍未倒下,若你的道路仍有追随者,若这个世界还在相信‘成长’而非‘赐予’……我就承认你,为真正的‘拒绝者’。”
“然后呢?”
“然后,”晶体缓缓闭合,“我把选择权,交给人类自己。”
凯文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表面。
一瞬间,十二颗种子的位置信息涌入脑海。
他转身离去,背影坚定如山。
风雪中,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这一仗,我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