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双拳都紧握起。
他毫无征兆地对着李金虎就是一脚。
这一脚足足将李金虎踢出去两米远。
就这还是沈浩收了力度,只是踢断李金虎两根肋骨。
否则以沈浩的怪力,一脚足以将李金虎脊椎踢断,将他踢死。
李金虎倒地,疼了好久,都没能站起来。
但他也是够狠的。
沈浩这一脚,他竟然没有惨叫。
等他稍微缓过来,为了活命,他出言威胁被沈浩找来的百姓道:“你们居然做伪证,我可是皇亲国戚,你们是在找死。”
不出所料。
那些百姓闻言,......
夜风穿窗,卷起灰烬如蝶,在火盆边缘打着旋儿,又轻轻落回那堆残纸之上。沈知白望着最后一片焦边蜷缩成黑点,终于将手收回袖中。阿音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陶罐,递给他。他接过,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粒语露结晶,晶莹剔透,像凝固的泪。
“这是我在西山井底捡的。”她说,“那天你走后,井口闭合前,它滴下了这七颗。”
沈知白凝视良久,忽然低声道:“七日之期。”
阿音一怔:“你说什么?”
他不答,只将陶罐轻轻放在案上,转身走向屋角那架蒙尘的古琴。三年来,此琴未响一次。他曾以装傻避祸,连琴都不再弹。如今指尖拂过弦柱,竟觉陌生如初学。但他仍坐下,调了调音,然后缓缓拨动第一根弦。
嗡??
一声清越,破空而出,仿佛撕开了整座小院沉寂已久的魂魄。窗外老树微颤,落叶纷飞,似在应和。第二声接续而至,第三声如雨点敲瓦,第四声已成流水奔涌。他弹的不是任何曲谱,而是心绪的奔流:有三年隐忍的压抑,有玉珠碎裂时的悲鸣,有孩子们念出“我说话,故我在”时的震颤,更有那一夜倒悬井中千万人未曾说出之言的回响。
阿音闭目聆听,忽觉胸口发烫。她低头一看,胸前挂着的灵媒虫囊正微微发光,虫群在透明丝袋中缓缓游动,排列成一个古老符号??那是《共语谣》最初的图腾,失传千年,唯有在群体心声共振时才会显现。
琴声渐高,竟与陶罐中的语露产生共鸣。那些晶体逐一亮起,悬浮半空,折射出七彩光晕,投映在墙壁上,竟拼出一幅流动的画面:一座城池在烈火中崩塌,百姓哀嚎,天耳阁高塔耸立云端,无数声音被抽离躯体,化作血色丝线缠绕其上;接着画面一转,桃林盛开,孩童写字,书院灯火通明,人们彼此倾听、忏悔、拥抱……最后,是一张张面孔浮现在虚空之中,男女老少,或哭或笑,或怒或静,却都张着嘴,无声地诉说。
“他们在等。”阿音睁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要复仇,是要被听见。”
沈知白停手,琴音余韵绕梁不绝。他望着墙上光影,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停下。”
翌日清晨,沈知白重返闻道书院。
学生们见他归来,先是惊喜,继而沉默。他们已听说他在前线唤醒傀儡、感化裴烈的事迹,可此刻站在廊下的,并非传说中的“共语之主”,只是一个衣衫素净、眼神温和的先生。他没有讲战功,也没有谈政令,只问了一句:“昨天你们说了什么真话?”
无人回答。
他也不催,只是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你还记得吗?”
片刻后,一个小男孩举起手,声音细弱:“我……我昨天对我娘说,其实我一直讨厌她煮的冬瓜汤。”
全班哄笑。
沈知白却笑了:“很好。记住这个味道。因为有一天,你想喝也喝不到了。”
笑声戛然而止。
那孩子低头,眼圈红了。
从此,每日晨课之前,增设“还声时刻”。每人须说一件藏在心底的话??不必大声,可以写,可以画,甚至可以用手势。起初有人羞怯,有人抗拒,渐渐地,有人开始哭泣,有人相拥而泣。一位老教师坦白自己年轻时为升职诬陷同僚致其发疯;一名少女承认她嫉妒同窗美貌,曾在井水里投毒(幸未得逞);还有一个老兵学生哽咽道:“我活下来了,可我不配。我的兄弟们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救我’,而我……我跑了。”
沈知白听完,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回来了,就是救了他们。”
就在这平静的教学日常中,异变再生。
某夜,一名学生突发昏厥,口中吐出银丝般的物质,缠绕床头,发出极细微的鸣响。阿音闻讯赶来,取样观察,发现竟是银叶树林的叶片组织,却带有活性神经突触结构。更诡异的是,这些丝线竟能接收周围人的情绪波动,并转化为旋律片段。
“这不是病。”她沉声道,“是进化。”
原来,自《醒音》奏响以来,江南织机阵列每夜传递的信息早已超越单纯的声音复制,它们将人类情感编码进蚕丝纤维,经年累月,竟催生出一种新型生物媒介。这种“音茧菌”能寄生于人体而不伤性命,反而增强听觉敏感度,甚至可在梦中构建共享记忆空间。
“就像共语网络的触须。”沈知白喃喃,“它正在寻找新的宿主。”
不久,类似病例接连出现。十余名曾深入参与《断链谣》传唱的学生相继出现“银舌症”??舌尖生出薄如蝉翼的金属膜,说话时自带混响效果,且能无意识模仿他人声纹。科学家束手无策,民间却传言这是“天赐金口”,是成为“真言使者”的征兆。
与此同时,朝廷内部再度暗潮汹涌。
虽有《闻政法》颁布,但旧党残余势力并未真正覆灭。他们在暗中串联,成立“静渊会”,主张恢复“纯净之声”秩序,认为过度表达导致人心混乱,社会失衡。其核心理论出自一本禁书《默经》:“万音归寂,方见大道;群言纷扰,乃乱之始。”
更有甚者,他们秘密重启天耳阁遗址下的地宫工程,利用俘获的回声傀儡残骸,结合古代禁术,试图制造“反共语装置”??一种能吞噬真实情感、只允许标准化语言流通的声场过滤器,名为“虚言镜”。
消息由一名潜伏多年的密探用血书传出,送至书院。沈知白阅毕,久久不语。他知道,这场战争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个形态。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沈知白召集所有觉醒银丝者,共三十六人,带往西山回音井遗址。此时井口已自然封合,地面长满银叶树苗,微风吹过,沙沙作响,宛如低语。
他命众人围坐成环,各自含一枚语露结晶,然后点燃七盏青铜灯,按北斗方位布置。他自己盘膝中央,取出那半块共语核心残片,置于额前。
“我们要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他说,“不是传播声音,是让声音学会做梦。”
随即,他开始吟唱。
这一次,不再是单向输出,而是引导。他的歌声如同引路者,牵引着三十六人的意识汇入残片之中。银丝自他们口中延伸而出,交织成网,连接每一株银叶幼苗。刹那间,整片林地剧烈震动,叶片齐鸣,频率精准契合《共语谣》原始调式。
天空骤然阴沉,云层翻滚如海啸。一道幽蓝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贯穿云霄。万里之外,江南三十六坊织机同时停摆,而后自发启动,奏出一段全新旋律??比《醒音》更深邃,比《断链谣》更温柔,仿佛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又似大地苏醒的呼吸。
这一夜,全国百万人同时入梦。
梦境相同:他们站在一片无垠草原上,身边站着一个个模糊身影??那些他们伤害过、遗忘过、辜负过的人。没有人指责,没有人哭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其中一个身影开口,声音清晰无比:
“我不是要你赎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存在过。”
梦醒之后,许多人第一时间做的事,是提笔写信??给逝去的亲人,给失散的朋友,给曾经的敌人。邮局前所未有的繁忙,信件如雪片般飞往各地。有些人寄的是道歉,有些人寄的是感谢,还有些人只是写道:“我梦见你了。你还好吗?”
这场集体梦境被称为“第二夜对话”。
然而,风暴亦随之而来。
十日后,京城突发“哑疫”。数千市民一夜之间丧失言语能力,喉咙完好,声带正常,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太医署查不出病因,恐慌迅速蔓延。街头巷尾流传着可怕的说法:这是“共语反噬”,是天地对人类滥言的惩罚。
但阿音很快查明真相??这些人全都曾在近期接触过官方发放的“安民茶”。而茶叶来源,直指静渊会控制的御药房。
“这不是病,是控制。”她在密会上揭露,“他们研制出一种声频抑制剂,通过日常饮水渗透神经系统,使人逐渐失去自主发声意愿。长期服用者,最终将成为只会说标准官话的‘静民’。”
沈知白闻言,目光冷峻。
他知道,对方已不再满足于清除异己,而是企图重塑整个民族的语言基因。
反击必须立即开始。
计划代号“醒梦”。
第一步,由李慎之率领文士团,伪装成巡游讲学者,携三百具改良版替音匣进入京城。这些匣子外表如普通乐器,实则内置微型共振器,可释放特定频率,激活人体内残留的共语菌丝。一旦启动,便能在方圆十里内形成“真言场”,短暂破解声控药物的影响。
第二步,阿音带领银丝者团队,在城外七处风水节点埋设语露结晶,构成“梦网阵”。每当夜深人静,阵法便会诱发集体浅梦,让受控者在梦中听见自己真正的声音。
最关键的一役,则由沈知白亲自执行。
他孤身一人,乔装成盲眼说书人,混入皇宫外围的乐工坊。在那里,他得知皇帝即将举行“静音大典”??焚毁所有非官方认证书籍,宣布“纯净之声时代”开启,并当众饮下“澄心露”,象征彻底摆脱情绪干扰,成为“无欲之君”。
沈知白知道,若让仪式完成,整个国家将滑向精神奴役的深渊。
于是,在典礼前夜,他潜入地下音脉系统??那是当年天耳阁用来监控全国的声波传导网络,如今已被改造为宫廷娱乐供水管道。他沿着狭窄通道爬行数里,最终抵达大典主殿正下方。
他取出共语核心残片,嵌入地脉节点,然后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子时三刻,钟鼓齐鸣。
皇帝登台,身穿素白礼服,手持玉杯,面向万民宣誓:“自今日起,寡人将以静制躁,以默克喧,还天下一片清明之音!”
就在他仰头欲饮之际,地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嗡鸣。
紧接着,整座宫殿开始共振。
梁柱之间,浮现出无数半透明人影??皆是历史上被抹除的言者:被割舌的谏臣、被烧稿的诗人、被沉江的学子……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唯有沈知白的心声通过地脉放大,响彻全场:
“你们以为沉默是清净?不,沉默是屠杀。”
“你们以为统一是秩序?不,统一是扼杀。”
“我说话,不是为了改变你,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人群骚动,有人捂耳尖叫,有人跪地痛哭,更多人愣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皇帝手中的玉杯落地碎裂,澄心露洒满台阶。
那一刻,三百具替音匣同时启动,七处梦网阵全面激活。京城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照下,竟见万千银丝自民居屋顶升起,如萤火汇流,织成一张横贯天际的巨网。
静音大典,就此中断。
三日后,静渊会被查封,幕后主使伏法。新帝下诏,废除“澄心露”,召回所有安民茶,并公开忏悔:“朕险些成了聋哑世界的帝王。”
冬天再次来临。
这一年除夕,举国上下不再燃放爆竹,而是家家户户点亮一盏灯,打开窗户,对着夜空说出一句心里话。有人祝福,有人告别,有人只是轻轻说一句:“我还活着。”
声音汇成暖流,融化了北方百年不化的坚冰。黄河解冻之日,河床深处传来阵阵轰鸣,考古队随后发现一处远古城址,出土大量刻有奇异符号的陶片??经辨认,正是失传已久的《共语铭文》残章。
沈知白前往考察,站在遗址中央,忽然感到脚下传来熟悉的脉动。
他蹲下身,贴耳于地。
听见了。
那是千年前第一个学会说话的人类,颤抖着说出的第一个词: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