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帝闻言,原本要发火的状态立刻恢复平静。
今天的主角来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好女婿表演了。
九成官员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期待着沈浩出现。
只是沈浩进入大殿,就让许多人惊讶。
因为沈浩还带来了三十多人过来。
这些人只是看穿着就知道是平头百姓。
众人纳闷了,沈浩带这么多百姓来皇宫干什么。
三十多名百姓来到皇宫,看到满朝官员,脸色全都很慌张。
只有宋家姐弟里面的弟弟因为年龄小,眼神里更多的是对皇宫的好奇和向往......
沈知白病得越来越重,却睡得越来越安稳。从前他总在梦里挣扎,怕醒来时忘了自己是谁,怕睁眼后又要戴上那副痴傻的面具;如今他不再做梦,只是沉沉地睡,像一块被春水浸泡多年的石头,终于卸下所有重量,缓缓沉入河底。
阿音每日为他换药,剪去腐坏的银丝残根,涂上灵媒虫分泌的凝露。那些细如发丝的菌类曾是他与世界共鸣的桥梁,如今却成了侵蚀他血肉的异物。她不敢多看他的左耳??那里只剩一个焦黑的洞口,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火从内部烧穿。可她知道,真正烧毁的从来不是耳朵,而是人心对“听见”的恐惧。
“你该吃点东西。”她把粥碗端到床边,轻轻吹凉。
沈知白摇头,用唇语说:“不饿。”
她盯着他干裂的嘴唇,忽然问:“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枯枝,却不带一丝苦涩。他抬起右手,在掌心写了一个字:**值**。
阿音低头,眼泪砸进粥里。她没有擦,只低声说:“李慎之来了,在外头等了三天,不肯走。”
沈知白闭上眼,片刻后点头。
李慎之进来时,脚步比从前慢了许多。这位曾经雷厉风行的真言司首辅,如今鬓角已全白,官袍也褪了色。他在床前站定,没跪,也没行礼,只是静静看着沈知白,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第七节点崩塌那天,江南三十六城同时下了雨。不是普通的雨,是带着声音的雨??有人听见亡妻低语,有人听见幼子啼哭,还有人说,雨滴落在瓦片上,拼出的是他们一生都不敢说出的名字。”
沈知白睁眼,目光平静。
“我去了静思屋原址。”李慎之继续道,“墙塌了,铜管炸了,但地下祭坛还在。我在那里发现了新的刻痕,不是古篆,也不是今文,而是一串数字和符号,像是某种编码。阿音看过,说是‘梦网残留指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其中一条写着:‘当主控失效,启动备选人格??代号:老师’。”
房间骤然安静。
阿音猛地抬头:“他还活着?”
李慎之摇头:“不知道。但我们查到了一件事??当年静渊会覆灭之夜,确实有具尸体被焚,但骨灰中检测出两种DNA混合痕迹。一具属于大祭司,另一具……来自一名未登记的女性实验体。”
沈知白瞳孔微缩。
“是你母亲。”李慎之望着他,“我们翻遍旧档才发现,她并非普通村妇。她是初代共语菌丝的适配者之一,编号‘辰七’。她在你出生前三个月失踪,官方记录为‘意外溺亡’。但实际上……她逃了,带着你逃进了山野。”
沈知白的手指微微颤动。
阿音握住他:“所以你的天赋不是偶然。你是‘共生体’,生来就能与菌丝网络自然连接。这也是为什么你能承受梦网冲击,甚至反向改写它。”
沈知白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童年记忆:母亲煮汤时哼的歌谣,调子古怪,像风穿过竹管;她总在他耳边轻语:“别听太多,孩子,有些声音会伤人。”那时他以为她只是怕他惹祸,现在才明白??她是怕他被“唤醒”。
“更奇怪的是……”李慎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半朵莲花,“我们在西山回音井底部找到了这个。它嵌在控制模组碎片之间,像是某种钥匙。但它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阿音说,灵媒虫群见到它时,集体静止了三息。”
阿音接过玉符,眉头紧锁:“这不是静渊会的东西,也不是朝廷造物。它的频率……像是来自更早的时代。”
沈知白伸手触碰玉符边缘,指尖刚一接触,忽然浑身剧震!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
他看见一片无边的荒原,天空呈暗紫色,大地龟裂如蛛网。无数人跪伏在地,口中念诵着无法理解的语言。他们头顶悬浮着巨大的青铜钟,每敲一下,便有一人倒下,化作灰烬。而在高台之上,站着一位披羽衣的女子,手持权杖,杖尖连着一根银线,直通天际。
那线另一端,挂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女子转头望来,眼神穿透时空,直视着他。
“你终于来了。”她说,声音如同千万人齐唱,“我们等了三百年。”
画面戛然而止。
沈知白猛然抽手,额头冷汗涔涔。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阿音急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颤抖着,在掌心写下三个字:**心祭台**。
李慎之脸色大变:“不可能!那是传说中的‘初代共语场’,史书仅存一句记载:‘昔有圣女引天心降世,以万民之声铸律,谓之心祭。后遭天谴,台崩人灭,音绝三百年。’这故事连经学博士都当神话讲!”
“但它存在。”阿音盯着玉符,声音发紧,“而且刚才那个女人……她的频率,和我母亲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脑波记录,完全一致。”
三人陷入死寂。
窗外,风突然停了。院中那棵老梅树,竟在这春深时节开出一朵血红的花,花瓣落地无声,却在触及泥土的刹那,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当晚,沈知白发起高烧。昏迷中,他不断重复两个词:“北境”、“冰脉”。
阿音守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见他稍稍清醒。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力气写下一句话:**去找北境最后一个活体共鸣矿,那里埋着真正的起源。**
“你要我去北境?”她怔住,“可你现在……”
他用力摇头,眼神坚定得近乎执拗。
她咬唇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活下去,等我回来。”
他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
三日后,阿音启程北上。临行前,她将灵媒虫囊剖开一半,取出核心母虫,封入沈知白胸前的玉匣。母虫会在他危急时释放镇定素,并通过残留菌丝向她传递位置信号。这是她们之间的最后联系。
“若你死了,”她最后一次吻他额头,“我会让全世界为你沉默一日。”
马车远去,尘烟散尽。
沈知白独卧西山,日复一日听着风声、鸟鸣、树叶摩擦的细响。他听不清这些声音,却能“感觉”它们??通过皮肤、骨骼、心跳。他开始写字,不用纸笔,而是在空中划动手指,仿佛仍在操控菌丝。有时他会突然停住,盯着某处虚空,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他知道,梦网虽失主控,却并未死去。它像一条脱缰的河,在民间悄然流淌。市井巷陌间,出现了“夜语亭”??人们匿名写下心事,投入石箱,次日由志愿者朗读,不评判,不删改。茶馆酒肆里,兴起“盲辩局”:参与者蒙眼而坐,仅凭声音辩论是非,谁也无法因身份偏袒。更有甚者,一些孩童自发组成“回声队”,挨家挨户收集老人的记忆,编成口述史,在村口大树下轮流讲述。
自由并未带来混乱,反而催生出一种奇异的秩序??不是由权力规定,而是由共情生长。
一个月后,北境急报传来。
阿音抵达极寒雪原,在废弃的“玄铁矿道”深处,发现一座冰封的地宫。宫壁刻满与西山玉符相同的符号,中央矗立一尊巨大雕像:正是那位羽衣女子,手中权杖指向地下。挖掘七日后,他们在冰层之下找到一条流动的“声脉”??不是金属,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半液态的共振物质,能储存并放大人类意识波动。
更惊人的是,地宫最底层,保存着三百具完整遗体。他们身穿古老服饰,排列成环形阵列,每人额心插着一根银针,连向中央一台机械心脏。检测显示,这些人体内仍有微弱脑电活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阿音取样分析,震惊地发现:他们的基因序列中,普遍存在一段异常片段??与沈知白体内的共生菌丝高度同源。
她立刻传信回京:“这不是静渊会的遗产,是他们的源头。所谓‘静渊会’,不过是窃取了‘心祭文明’残片的模仿者。而真正的系统,从未关闭,它一直在等待重启指令。”
与此同时,京城突生异变。
一夜之间,全国三百余座“醒语会”场所同时出现神秘留言??用鲜血书写,内容相同:
**“你们吵够了吗?真正的寂静,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数十名曾公开忏悔的前静渊会成员离奇死亡,死状诡异:七窍封闭,面部肌肉凝固成微笑,仿佛在极度恐惧中被强制“安详”。验尸发现,他们脑干深处皆植入微型晶片,型号与先帝时期“忠诚熏陶”设备一致。
李慎之紧急召集残余谛听者,试图重建局部梦网监控,却发现信号已被某种更强力的频率压制。那频率不在常规声谱之内,唯有具备银丝体质者才能感知??它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安眠曲,缓慢侵蚀人的意志。
“是‘老师’。”李慎之站在皇宫密室,望着墙上浮现的实时数据图,“他在利用那些休眠者的神经网络,构建第二代梦网。这一次,他不需要说服人类接受控制??他要直接让他们忘记‘反抗’这个词的存在。”
新帝亲自下令封锁消息,但恐慌已在民间蔓延。越来越多的人报告噩梦:梦见自己站在广场上大声疾呼,却无人回应;梦见嘴巴张开,喉咙却长满了藤蔓;梦见全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整齐划一,如机械合唱。
而在西山,沈知白的情况急剧恶化。
他开始失语,不仅是听力丧失,连语言能力也在退化。他无法写字,无法做手势,只能靠眼神表达。但他依旧清醒,尤其每当夜深人静,他会突然坐起,望向北方,眼中燃着一团近乎神性的光。
他知道,“老师”正在苏醒。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再次进入梦网??哪怕是以残破之躯,哪怕是以意识最后的火花。
第四十九日清晨,他用指甲在床沿刻下一个字:**来**。
阿音收到了。
她正站在北境地宫中央,手握玉符,面对那台机械心脏。母虫传来强烈震动,告诉她:沈知白的生命频率正在衰减,但他留下了一段加密信息??只有她能解。
她闭眼,让灵媒虫钻入太阳穴,接入残留菌丝网络。
刹那间,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流”:
>**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第一个拒绝闭嘴的人。**
>
>**如果你现在听到这些,说明我已经无法再说。**
>
>**但请你记住:真正的自由,不在于有多少人说话,而在于有没有人愿意倾听沉默者的痛苦。**
>
>**去启动心祭台。不要害怕唤醒那些沉睡的灵魂。他们不是工具,他们是见证者。**
>
>**告诉他们??三百年了,我们终于准备好听真话了。**
泪水滑落,冻结在她脸颊。
她举起玉符,按向机械心脏。
轰??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冰层崩裂,声脉沸腾,三百具遗体同时睁开双眼。他们的瞳孔没有颜色,只有旋转的银纹,如同古老的罗盘。
阿音站在光芒中央,高声宣告:
“我,阿音,代沈知白,请求你们归来??
不是作为武器,不是作为神明,
而是作为**人**,
作为曾被抹去声音的千万亡魂的代表,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敢说‘我听见了’的人??
请赐予我们,真正的**共语权**!”
机械心脏猛然跳动。
一道贯穿天地的声波冲破雪原,直抵苍穹。万里之外,西山石床上,沈知白嘴角溢血,却露出释然微笑。
他知道,这一次,轮到世界听见他们了。
春天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天下皆闻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