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晨连忙摇头,“不是不愿意,是……武老您亲自教我?我怕我资质不够,耽误您时间。”
小老头摆摆手,“你资质不差,当年在战场上能活下来,就说明你有本事。而且宴沉跟我说过,你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单枪匹马救出三名战友,还带着伤突围百里,这份胆识和毅力,比很多年轻人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地看着林洛晨,“我现在年纪大了,有些东西得传下去。你若愿意,我就当为自己选个衣钵传人。”
林洛晨心头一震,呼吸都滞了几秒。
他知道“武老”这两个字在军中意味着什么??那是连王刚见了都要敬礼的老前辈,是传说中能以一人之力镇守边关七日不死的战神。而如今,这位老人竟要亲自传他武艺?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武老,我……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小老头终于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明天清晨五点,后山老地方,别迟到。”
与此同时,二宝已经跑到了溪边,用冰冷的山泉狠狠搓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眼泪流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可这寒意却让他清醒了些。
他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咬着牙低声说:“我不准你走……你说想去找二太爷,可我也想你们留在我身边啊……”
可话没说完,他又哽住了。
他知道小老头说得对,生老病死是天道轮回,谁也无法抗拒。可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准备回去。
刚走出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二宝。”
是林洛晨的声音。
二宝脚步一顿,没回头,只闷闷地应了句:“嗯。”
林洛晨走近,站在他身旁,望着溪水缓缓流淌,沉默片刻才开口:“武老跟我说了。”
二宝猛地扭头看他,“你听到了?”
林洛晨点头,“我听见了。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走了,希望你能笑着送他。”
二宝眼眶又红了,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你呢?你也会难过吧?”
林洛晨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当然会。他是我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之一。可正因为敬重,我才明白,有些人离开,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圆满。”
他转头看向二宝,眼神认真:“就像你说的,你答应过二太爷不会让他失望。那现在,你也该替小老头完成他的心愿??让他走得安心、走得无憾。”
二宝怔住,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练功失败,哭着说不想学了。是小老头蹲在他面前,擦掉他的眼泪,笑着说:“二宝,武功练不好没关系,但心不能软。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都能站起来。”
那时他还小,不懂这话的分量。
可现在他懂了。
小老头教他的,从来不只是功夫。
还有如何面对离别,如何承受失去,如何在痛苦中依然挺直脊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坚定。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要让他走得开心,而不是拖累他牵挂。”
林洛晨拍拍他的肩,“走吧,早饭快凉了。”
回到住处时,唐暖宁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织着一条红色围巾。
看见两人回来,她抬头一笑:“哟,今天怎么一块儿回来的?”
林洛晨恭敬叫了声:“薄太太。”
二宝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妈咪。”
唐暖宁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停下手中的活,伸手摸了摸他的发,“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二宝没否认,只闷闷地说:“小太爷说,他以后要去找二太爷。”
唐暖宁动作一僵,随即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小老头的身体看似硬朗,实则早已油尽灯枯。这些年他靠着一股执念撑着,只为亲眼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如今深渊之事尘埃落定,国家接管了一切,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她轻轻抚摸着二宝的背,“小太爷说的是真的。他和二太爷感情太深,一个人活着太久,反而是一种折磨。”
二宝抽了下鼻子,“可我不想他走……”
唐暖宁柔声道:“我知道。可你要相信,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团聚。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战争,只有他们彼此陪伴。而我们活着的人,要做的不是哀悼,而是好好生活,让他们放心。”
她顿了顿,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等哪天你成为一代宗师,站在万人之上时,小太爷在天上看见了,一定会笑得很骄傲。”
二宝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紧紧抱住了她。
午饭过后,薄宴沉召集几个孩子开了个小会。
“明天开始,我和二宝要下山一趟。”他说。
四宝立刻跳起来:“爹地!我也要下去!”
三宝冷笑:“你下去干嘛?买零食吃?”
四宝瞪眼:“你才整天想着吃!我是担心爹地路上寂寞!”
大宝无奈扶额,“你们俩能不能成熟点?”
宝贝抿嘴笑,“我觉得四宝说得也有道理,爹地确实需要人陪。”
薄宴沉挑眉,“哦?那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去?”
宝贝摇头,“我不去。太奶奶昨天刚教我新的解毒方子,我还得留下来练习。”
唐暖宁端着茶进来,听到这话笑了笑:“你们一个个的,争着抢着要跟爹地下山,是不是以为下面有宝藏?”
四宝嘿嘿笑:“妈咪,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唐暖宁坐下,慢悠悠吹了口茶,“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去查那块玉佩的事。”
众人一愣。
大宝皱眉:“妈,你怎么知道?”
唐暖宁瞥了眼薄宴沉,“昨晚上你们抱着盒子回屋,以为我没听见你们说话?”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奶奶虽然说了等她百年后再查,但她今天早上讲课时咳了好几声,脸色也不太好。我猜……她可能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薄宴沉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决定提前行动。这块玉佩背后肯定有故事,说不定关系到某个重要人物。既然奶奶把它交给梦楚,那就说明它不该被埋没。”
二宝问:“那我们要怎么查?”
薄宴沉道:“先从玉料入手。这种纯白无瑕的玉石极为罕见,业内有个称呼,叫‘凝霜玉’,据说百年才出一块。我让人送去鉴定,同时调取近三十年所有相关交易记录。”
大宝接话:“我可以联系国际拍卖行和古董商会,看看有没有类似玉佩的记载。”
三宝冷哼:“要是有人故意隐瞒呢?”
“那就用非常手段。”四宝咧嘴一笑,“比如……潜入他们的数据库?”
唐暖宁立刻瞪眼:“不行!不准违法!”
四宝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妈咪……那我换个合法的方式黑进去总行了吧?”
唐暖宁:“……你闭嘴!”
宝贝轻笑:“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太奶奶说这是‘老朋友’送的,既然是朋友,或许曾在某些公开场合出现过。我们可以查查近几十年参加过医学大会或武学交流会的知名人物,尤其是擅长制毒、医毒双修的。”
唐暖宁眼前一亮:“对!华老以前常提起一位神秘友人,医术通神,尤其精通蛊毒之术,但从未露面,只通过书信往来。会不会就是他?”
薄宴沉眸光一闪,“立刻查这位‘神秘友人’的所有信息。”
当天夜里,一份加密文件被发送至薄氏集团总部。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炉。
全球范围内,符合“凝霜玉”特征的玉佩仅有一块,登记于三十年前一场私人拍卖会,买家代号“青鸾”。
而关于那位神秘医者,档案显示其最后一次通信是在二十五年前,寄信地址位于西南边境的一座古老村落??**苗岭?雾隐寨**。
最关键的是,那封信的署名下方,刻着一枚小小的图腾: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口中衔着一片白玉。
与老太太盒中玉佩背面的纹路,完全一致。
薄宴沉盯着屏幕良久,终于开口:“目的地确定了??苗岭。”
唐暖宁握紧他的手,“要不要等奶奶醒来再说?”
他摇头,“不必。她不说,是怕我们担心。但现在线索出现了,我们必须抓住。”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明天一早出发,带上二宝和大宝。其余人留在山上照顾奶奶和弟弟妹妹。”
唐暖宁点头,“好。但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答应你。”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一辆黑色越野车悄然驶出山门。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如同命运悄然划下的伏笔。
而在屋内,老太太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半晌,她轻声自语:“青鸾……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她颤抖着手从枕头下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一个穿着白袍,一个身披青衣,背景正是雾隐寨的凤凰石碑。
她指尖抚过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等了这么多年……我总算,能跟你交代清楚了。”
山风呼啸,卷起一片白雪。
远方,朝阳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