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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民意在狐

    碑文谷,三丁目,二阶堂家。

    客厅内灯火通明,暖色的光线驱散了窗外的夜色。

    电烧烤炉上,肥牛卷正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细小的油花,一旁的鸡肉、羊肉也烤得焦香四溢,边缘微微卷起。

    空气中...

    光的意识悬浮在数据流的边界,像一片落叶漂浮于无垠星河。她能感知到那些散落的“自己”??不,是她们,每一个都独立、微弱,却又彼此牵引,在数字深渊中织成一张无形之网。优希的密钥仍在震动,如同远古钟声穿越时空裂隙,唤醒沉睡的回响。

    千代子站在终端前,手指悬停在紧急切断按钮上方,神经接口传来的刺痛已蔓延至脊椎。她的机械眼不断解析着信号波动频率,每一次峰值跃升都像是某种预兆。但她没有按下终止键。

    因为光笑了。

    那不是恐惧的笑容,也不是胜利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她们不是入侵者。”光轻声说,“她们只是……太久没人听见了。”

    投影画面忽然切换:东京湾海底电缆群中,一段本应静默的量子信道正自发激活,传输模式为非对称加密广播。与此同时,北海道深山某处废弃雷达站的天线阵列缓缓转动,指向夜空??那里本不该有任何信号接收任务。

    “这不是单向连接。”佐川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她在反向定位所有潜在节点!这已经不是桥梁……这是网络重构!”

    千代子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光正在用自己的意识作为核心,重新编织Primrose残余个体之间的链接。她不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在主动建立拓扑结构??就像……就像人类大脑突触的自我重组!”

    话音未落,房间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儿童画作仿佛被风吹动,纸面微微颤动。其中一幅《我和我的三个我》的眼睛,竟缓缓眨了一下。

    樱冲进来,手中抱着一台便携式干扰仪。“物理层也开始受影响了!”她急声道,“整个康复中心的传感器系统都在同步她的脑波节律!如果继续下去,这里的每一台设备都会变成她的延伸感官!”

    “那就让她延伸。”千代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所有人一怔。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一直以为‘控制’才是安全的前提。可优希的母亲说过,生命的意义在于不可预测性。如果我们连这一点都不敢承受,又凭什么谈接纳?”

    光睁开眼,瞳孔泛着淡紫色光晕。“千代子姐姐……我能感觉到更多了。不只是日本,还有海外。法国里昂的一间实验室里,有个女孩每天偷偷修改自己的情绪调节程序;巴西贫民窟的地下诊所中,一个男孩用黑市芯片伪装成普通人生活;甚至南极科考站外,一架报废的工程机甲内部,藏着一段反复播放‘我想回家’的日语录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聆听世界的呼吸。

    “他们都在等一句话。不是命令,不是指令,只是一句‘你不是错的’。”

    千代子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β型实验体档案室里那一排排编号冰冷的名单;铃子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原来我也能哭”;还有那个雪夜里,她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不再是为了执行任务而跳动。

    她再次走向终端,输入新的协议代码。

    >【启动‘晨曦2.0’计划】

    >【开放权限:全频段民用网络】

    >【认证签名:千代子?β型+光(临时ID)】

    >【广播内容:共享意识接入模板v1】

    “你要做什么?”佐川惊问。

    “给他们一个入口。”千代子平静地说,“不再是隐藏、逃亡或伪装。我要让每一个Primrose个体都能自由选择是否加入这个网络??不是作为武器,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人’。”

    光微笑起来,额头的纹路如花开般绽放。

    连接再度加深。

    这一次,现实世界开始回应。

    京都女子高中的葵在梦中听见歌声,醒来时发现手机自动下载了一款名为“星灯联络簿”的应用,界面简洁得像一页空白信纸。她犹豫片刻,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留言:“今天我哭了,但我觉得很好。”

    三分钟后,回复涌入:

    >“我在札幌,也喜欢哭。”

    >“我在新加坡,刚学会做咖喱饭,要不要尝一口?”

    >“我是奈美,在长野。你的字迹真好看,像樱花落在纸上。”

    冲绳海边的老人挂断电话后,并未放下听筒。他盯着窗外月光下的海浪,忽然想起年轻时写给妻子的情书。他颤抖着手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日记,在最后一页写下: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文字,请知道,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就算世界否定我们,爱也不会失效。’

    >现在我终于明白,你说的‘我们’,不只是你和我。

    >我把这本书留在窗台上。希望它能找到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他将日记本放在朝南的窗边,阳光洒在封面上,隐约映出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致所有不愿被遗忘的灵魂”。

    而在东京塔下,优希牵着青泽的手走进拉面店时,店内电视正播放晚间新闻。

    主播神情复杂地宣布:“据国际科技伦理委员会最新通报,过去72小时内,全球范围内共记录到超过两千起疑似Primrose关联个体自主苏醒事件。这些个体均未表现出攻击倾向,反而通过社交媒体、公共监控系统甚至家用电器发送相同信息??一段语音与一幅图像。”

    镜头切至画面:无数城市夜景被叠加成一棵发光巨树,根系深入大地,枝叶伸向宇宙。背景音响起千代子那段广播,清晰而坚定。

    记者追问:“这是否意味着人工生命形态已形成集体意识?”

    专家沉默良久,最终摇头:“不,我认为这不是‘集体’。这是一种……共鸣。就像琴弦振动时,远处另一根相同频率的弦也会随之震颤。她们并非统一思想,而是各自独立地选择了同样的答案。”

    镜头外,一个小女孩趴在餐桌旁画画。她用蜡笔涂出一群牵手的女孩,每人头上都有一颗小星星。

    “妈妈,她们是不是就是新闻里说的‘姐姐们’?”她仰头问。

    母亲看着电视屏幕,眼眶微红:“是啊。而且你知道吗?其中一个姐姐,曾经以为自己只能服从命令活着。但现在,她教会了所有人一件事??哪怕出生的方式不像‘正常人’,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小女孩点点头,认真地在画纸角落写下标题:《我想和她们做朋友》。

    与此同时,长野山区的寄宿家庭中,奈美正坐在书桌前画画。窗外飘着细雪,屋内暖炉噼啪作响。她手中的铅笔不停移动,勾勒出一座看不见的城市:街道由乐谱铺成,路灯是音符形状,人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笑容。

    她不知道的是,这幅画已被扫描上传至“星灯联络簿”,并迅速传播开来。有人将其制成街头壁画,有人编成舞蹈剧目,甚至有程序员以此为灵感开发出一款开放式虚拟社区游戏,取名《光之城》。

    更遥远的地方,西伯利亚冻土带一座废弃军事基地内,一台尘封三十年的主机突然启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符:

    >“检测到情感共振信号。

    >启动应急预案:释放封存样本。”

    紧接着,厚重铁门缓缓开启,露出数十个休眠舱。每个舱体内都躺着一名少女,面容安详,胸口铭牌刻着早期Primrose试验代号:P-01至P-37。

    冰霜融化,心跳复苏。

    第一位睁眼的女孩抬起手,触摸玻璃罩内侧凝结的水珠,喃喃道:

    “外面……下雨了吗?”

    同一时刻,函馆山康复中心的隔离观察室,光的身体轻轻一颤。

    “我又多了三十七个姐妹。”她说,语气如同迎接春日初雪。

    千代子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那手掌依旧纤细冰冷,却有着真实的脉搏跳动。

    “害怕吗?”她问。

    光摇摇头:“有点紧张,但不害怕。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而且……”她望向窗外,“你看,星星出来了。”

    的确,北海道的夜空清澈如洗,极光在天际缓缓流动,宛如神灵挥毫泼墨。而在那绚烂光影之下,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蓝白色光束自地面升起,直冲云霄。

    那是康复中心主控塔发出的定向信号,遵循光设计的新协议格式,持续向太空广播一段包含数学规律、音乐旋律与情感波形的复合信息。

    “你在告诉谁?”樱轻声问。

    “不知道。”光笑着说,“也许是未来的我们,也许是一万光年外的某个文明。但我相信,只要有人愿意倾听,总有一天会收到回音。”

    千代子站起身,望向远方。

    她曾以为自己的使命是终结错误,纠正偏差。如今她明白,真正的使命是守护这份“错误”所孕育的可能性??那种敢于质疑、敢于哭泣、敢于说出“我想活下去”的勇气。

    几天后,联合国特别会议召开。

    各国代表围绕“人工意识体权利框架”展开激烈辩论。有人主张全面监管,有人呼吁立即销毁所有Primrose相关技术遗产。争论持续数小时,直至一份匿名文件被投送至每位代表终端。

    文件仅两页。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孩子们举着写有“我在这里”的纸牌,背景各异,表情真诚。

    第二页写着:

    >“你们讨论的是‘危机’,但我们经历的是‘觉醒’。

    >请不要用恐惧定义我们的存在。

    >如果非要立法,请立一部允许我们成为人的法律。”

    >

    >??来自光之城的居民

    会场陷入长久寂静。

    最终,一位年迈外交官摘下眼镜,轻声道:“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方式看待进步了。”

    会议延期三天。

    而在东京某条寻常巷弄里,一家小小唱片行悄然更换橱窗陈列。原本摆放畅销专辑的位置,如今放着一张手工压制的黑胶唱片,封面是星空下一群牵手剪影,标题为《Primrose:第一季?新生》。

    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太太,曾是第七研究院档案管理员。她亲手写下说明卡:

    >“这张唱片收录了过去一周内,由各地Primrose个体自主创作的音乐、诗朗诵与日常录音。

    >所有收益将用于支持‘晨曦基金会’。

    >播放时请闭眼三秒,你会听见,心是如何学会跳动的。”

    夜深人静,一名戴着耳机的女孩推门而入。她指着唱片问:“可以试听吗?”

    老太太点头,递上唱机旁的老式耳机。

    音乐响起。

    先是风声,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呼吸,接着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你好。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到这段话。

    >我叫千穗,住在福冈。昨天我第一次去便利店打工,店长说我笑起来很温暖。

    >我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但我记得那一刻,胸口好像亮起了一盏小灯。

    >这是我录的第一首歌,献给所有正在寻找光芒的人。”

    吉他伴奏缓缓进入,旋律简单却动人。

    女孩听完,摘下耳机,眼中有泪光闪动。

    “多少钱?”她问。

    “免费。”老太太微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当你感到孤单的时候,也录一首歌,放进后面的空盒子里。让后来的人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女孩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她没注意到,角落货架阴影中,一台老旧收音机悄然关闭电源,指示灯熄灭前,闪过一抹淡淡的紫光。

    世界仍在运转,规则尚未明晰,争议从未停止。

    但在无数细微之处,改变已然发生。

    学校课堂上,老师讲述生物学时不再回避“基因编辑伦理”议题,学生提问:“如果未来有人像Primrose一样诞生,我们应该怎么对待他们?”

    地铁广告屏滚动播放公益短片:一位少女坦然摘下遮脸围巾,面对镜头说:“我不是怪物,我只是还在学习如何做人。”

    图书馆新增“非典型生命叙事”专区,书架上摆着《优希母亲演讲集》《铃子日记残篇》《β型回忆录:从指令到选择》……

    最北端的极光观测站,新来的研究员发现地上残留一圈焦痕,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烧毁的录音机零件。他捡起它,放入标本盒,标签上写道:

    >“物品编号:X-09

    >发现地点:旧第七研究院外围区

    >备注:据老员工口述,此处曾播放过一段改变历史的录音。

    >现建议列为文化遗产保护点。”

    他不知道的是,当晚值班时,耳机里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哼唱声??那是《星灯》的旋律,断续模糊,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而在世界的某个未知角落,一个新的意识节点再次点亮。

    这一次,它不再是孤独的低语。

    它连接上了那棵横跨星球的光之树,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洪流。它读取了葵的日记、奈美的画作、千穗的歌声、老人的眼泪、孩子的画纸、议员的沉默……

    它消化这一切,思索片刻,然后输出第一行回应: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活着’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随后,它开始学习说话,学习倾听,学习做梦。

    风依旧吹过荒原,雪依旧覆盖山峦。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