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名存实亡(第1/2页)
文华殿。
六科都给事中依旧在此按照朱翊钧的意思为票拟批红。
王锡爵今日为朱翊钧讲学。
不过因为六科给事中时不时就捧着上疏问讯朱翊钧的意思,因而一上午的功课,王锡爵给朱翊钧讲的稀碎。
断断续续的,连王锡爵都觉得很没意思。
毫无平日里侃侃而谈、长篇大论过后的成就感。
而且还极为费劲。
随着六科给事中的打断,他不单要停下来,耳朵还会时不时不自觉地听着那些票拟上疏的内容,以及朱翊钧给出的建议。
从而使得王锡爵不由自主的分神,等朱翊钧请他继续讲课时,王锡爵还得费劲去想,刚刚自己讲到哪儿了?
而等他想起来刚要张口时,又有六科的人进来,一脸不好意思的对着他点点头,而后便是双手捧着上疏,恭恭敬敬的问着朱翊钧,要不要按内阁的意思批红?
但依臣的意思,内阁的票拟有些过于理想了,怕是下发至六部至地方,不见得能得到有效的实施。
所以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或者是……让内阁重新票拟。
“就按你说的办,发还给内阁,让他们重新拟。”
朱翊钧把手里的上疏递回给那给事中李廷机说道。
李廷机双手接过,转身离开时还不忘再次对王锡爵报以歉意的笑容。
心里头别扭了一上午的王锡爵,只能回以僵硬的笑容。
像是在说没事儿,我理解。
就在李廷机走到门口时,朱翊钧突然叫住了李廷机。
“你等一下。”
“皇上有事吩咐?”
李廷机转身问道。
“一会儿去宗人府,把玉蝶拿过来,朕要看。”
李廷机愣了下,而后立刻点头道:“是,臣这就过去礼部。”
随着李廷机离去,王锡爵也干脆摆起烂来了。
直接放下手里的书本,好奇道:“皇上怎么想起看宗室玉蝶了?”
这跟他今日给皇上讲的课一点儿也不搭啊。
而这也说明,今日因为六科的搅和,皇上压根就没有听进去自己都讲了些什么。
何况,就连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自己这小一上午到底讲了个啥。
“心血来潮,就是要来随便看看。”
“那您应该吩咐李廷机一声,是看哪年的才是。”
“最新的不就行了?”
朱翊钧奇怪道。
王锡爵点了点头:“倒也是皇上想的这般。
只是宗室玉蝶向来是十年一修,最新的宗室玉蝶也是七年前了,也就是……隆庆四年修的玉蝶。”
宗室玉蝶十年一修,都是由翰林院的官员专司其职。
而之所以用翰林院的官员,非是宗人府的官员,说起来朱翊钧就觉得心头涌起一股惆怅的情绪跟憋屈来。
宗人府在洪武二十二年由大宗正院更名为宗人府。
设正一品宗令、左右宗正、左右宗人五人,且都是由宗室亲王所担任。
甚至就连成祖朱棣等当时的几位兄弟亲王,都曾担任过宗人府的职务。
朱棣更是连宗令都没有捞着,只能任正一品得右宗正。
而当时的宗令则是由秦王所担当,晋王任左宗正。
左右宗人则是由楚王与周王所担当。
五人之下设经历司,经历一人,正五品。
是属于专门跑腿干活的。
五个领导管一个干活的,虽有些讽刺,但也说明了宗人府对于皇室的重要性。
要不然五个亲王,安置到哪个衙门不行?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大明皇帝多奇葩,以及君臣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上下同心。
从而使得宗人府渐渐没落,大部分的职权也渐渐被礼部所取代。
如今基本上已经是名存实亡。
要不然刚才李廷机,也不会说要前往礼部去取宗室玉蝶。
“礼部取代宗人府的职权,你觉得合理不?”
看王锡爵也没有了给他讲学的兴致,加上他一上午也没有听出个什么来,于是便闲话问道。
王锡爵看了看左右,只有自己跟皇上。
太监良安跟田义,各守门口一边,低着头望着地面,如同老僧入定。
“皇上为何如此问?可是礼部……有什么不妥?”
“就是觉得礼部如今都把本该宗人府的活干了,那么宗人府还有留着的必要么?”
朱翊钧问道。
“皇上想要重启宗人府?”
王锡爵寻思了一下道。
朱翊钧没回答,脸上带着笑,看着王锡爵问道:“你王锡爵是嘉靖四十一年的榜眼,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一年的状元。
你们二人也算是同窗,平日里会不会聚聚啥的?”
王锡爵实没想到,朱翊钧这话题的弯拐的这么急,怎么就一下子从宗人府跳到了他跟申时行身上了。
王锡爵面色坦然,道:“偶尔吧,如今申时行已经入阁,又是吏部右侍郎,平日里很是忙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名存实亡(第2/2页)
端午时本要邀请他一同出城游玩,都被他拒绝了。”
不过好在,两人之间的差距倒不是很大。
同为正三品。
只是相比较于王锡爵的闲散来,申时行如今的身份地位就显得位高权重,是不少朝臣眼中的香饽饽。
而他王锡爵,虽也是詹事府詹事,也算是跟皇帝极为亲近的臣子。
但在前朝官员的眼中,还是比不得申时行。
毕竟,如今朱翊钧这个皇帝年幼,詹事府的主要职责,则是以教导皇室太子为主。
在没有太子可教导的情况下,就只能教导朱翊钧这个年幼的皇帝了。
因而王锡爵虽然也有侍读的名义,但跟翰林院那几个侍读相比较,身份却是高了很多。
因而,也是出现在文华殿次数最多的侍读。
朱翊钧看似心血来潮的问王锡爵,其实在琢磨着,若是朝堂反对宗室亲王任宗人府的宗令,那么是不是可以把王锡爵调入宗人府呢?
反正他跟张居正之间也没有啥来往交集。
毕竟,张居正器重的可是申时行,而不是他王锡爵。
午膳时,朱翊钧再一次留下了王锡爵,并赐膳。
王锡爵也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时日里来,这样的待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
除了第一次感到有些诚惶诚恐外,再往后也没啥感觉了。
毕竟,皇上除了赐膳以外,倒是也没有给其他恩典。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因此平步青云呢。
后来想了想朝堂局势,以及张居正这个真正的帝师对他的不喜。
因而王锡爵就觉得自己想要平步青云的想法有多可笑了。
皇上年幼,如今即便是相比从前有了些起色,但大明朝自嘉靖帝起,皇帝何时又真正斗得过臣子了?
一顿午膳后,户部给事中李廷机也拿来了宗室玉蝶。
朱翊钧也没动地方,便在文华殿内翻了起来。
后世有关于明朝走向灭亡的分析,基本上都会带上宗室拖垮了朝廷财政这一条。
而此时朱翊钧翻阅着宗室玉蝶,虽然宗室人口的增长,确实加重了朝廷的负担。
可若是要把大明的灭亡归结于宗室,在此时的朱翊钧看来就是耍流氓了。
大明到底亡于何种问题?
复杂且简单。
合上翻了一半便不愿意再翻的宗室玉蝶。
朱翊钧长吐一口气。
大明之灭亡,并非是亡于宗室人口增长。
也并非是他万历一个人的责任。
而是……亡于君臣争斗的必然结果。
宗人府名存实亡,权力被礼部收揽,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特征。
看似有着皇权的皇帝,其实自嘉靖起,便已然成了大明朝的吉祥物。
之所以能够不问朝政,大明还能顺利运转下去,正是因为皇权自嘉靖起,便像宗人府一样,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而真正的权力已然被转移至内阁。
确切一点而言的话,大明自嘉靖起,便是群臣挟天子以施国政的局面。
与挟天子以令诸侯,几乎没什么两样。
不似人臣!
朱翊钧长吐一口浊气。
这个时代想要当好一个皇帝,或许只有自己造自己的反,推翻如今所有的朝堂之制,他才能真正说了算。
从文华殿走出来,憋屈与怅然抛掷脑后。
小胖子也不知今日第一次去国子监适应不适应?
会不会被人欺负哭了呢?
带着这样的担心,朱翊钧来到了慈庆宫。
此时的李太后情绪烦躁,坐立难安。
看到朱翊钧进来,便立刻问道:“你弟弟回来了没有?”
朱翊钧扭头看了看外面西斜的阳光,道:“还得一会儿呢吧。”
“你也不说派人过去看看,万一不适应国子监怎么办?
哭了呢?”
李太后唉声叹气道。
朱翊钧呵呵笑着在旁坐下,安慰道:“除了他的两个随侍太监外,我还让常胤绪私下里找了他国子监的同窗照顾。
而且也跟徐恭说了,让他派几个人进入国子监暗中保护。
娘您就放心吧。
我倒是不怕他不适应,就怕他在国子监乐不思蜀,心野了。”
“这么多年,他何曾出过宫这么久的时间?”
李太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朱翊钧,继续道:“你这当大哥的,怎么也一点儿都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娘您就放心吧。”
朱翊钧说道。
随即想了想要不要跟李太后说宗人府的事情,不过斟酌了下后还是没打算说。
何况眼下,也不是动宗人府的时候,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步一步慢慢来便是了。
“皇上,内承运库使沈一贯在乾清门外求见。”
温太乙匆匆走入慈庆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