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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9章 陛下,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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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开拔。

    四万人的脚步声汇成一道洪流,卷起官道上的滚滚黄尘。

    崇祯皇帝坐在楚珩特意为他准备的马车里,车厢宽大,铺着柔软的毛毯。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车窗外的景象,是他从未见过的。

    士兵们沉默前行,队列整齐,步伐一致。

    他们的盔甲或许不如京营光鲜,眼神却锐利如刀。

    没有喧哗,没有嬉闹。

    只有冰冷的甲叶碰撞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

    崇祯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那支号称二十万,却在李国祯死后瞬间哗变的京营。

    一样的军饷,一样的兵器。

    为何到了楚珩手里,就变成了百战精兵?

    他不懂。

    “陛下。”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楚珩那张年轻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平静地看着崇-zhen。

    “前方三十里,便是济南府。我们将在那里,休整一日。”

    崇祯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干涩。

    “楚……爱卿,安排便是。”

    他依旧用着皇帝的口吻。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楚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放下车帘,身影消失。

    马车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崇祯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他被“救”出乾清宫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他成了一面旗帜。

    一面楚珩用来号令天下的,旗帜。

    他想反抗。

    可他拿什么反抗?

    他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太监都没有。

    只有那十八个如同鬼魅般,时刻跟随着他的,燕云铁骑。

    他们是护卫。

    也是,监牢。

    ……

    济南府。

    城高池深,是山东的首府,也是一座军事重镇。

    知府王瓒,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

    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东林党人,以刚正不阿,恪守礼法闻名。

    当他得知,平贼将军楚珩,“护送”着皇帝陛下,即将抵达济南时。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一品朝服,带着府衙内所有的官吏,以及城中所有的乡绅名流,在城门口,静静的等待。

    当楚珩的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城门口的众人,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黑压压的军阵,那冲天的杀气,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读书人,两腿发软。

    王瓒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是圣人的教化。

    他不能退。

    楚珩策马来到城门前,勒住缰绳。

    他看着那个穿着仙鹤补服,神情倨傲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来者何人?”

    赵康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王瓒没有理会赵康。

    他的目光,直视着楚珩,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济南知府王瓒,恭迎圣驾。”

    “不知楚将军,将陛下,安置于何处?”

    他的话,说得很巧妙。

    他只提“圣驾”,不提楚珩。

    更将“护送”,说成了“安置”。

    其中的质问和提防之意,不言而喻。

    楚珩笑了。

    “陛下龙体疲乏,正在帅帐歇息。”

    “王大人,有心了。”

    王瓒抚了抚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陛下在此,为何,不让老臣,一尽臣子之礼?”

    “楚将军,你将陛下,藏于军中,是何道理?”

    “莫非,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色俱厉,正气凛然。

    他身后的那些官吏和乡绅,也跟着附和起来。

    “请将军,让吾等,面见陛下!”

    “楚将军,你虽有护驾之功,但君臣之别,不可废!”

    一时间,群情激奋。

    他们试图用儒家最推崇的“大义名分”,来压制楚珩。

    赵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手按刀柄,便要发作。

    楚珩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王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王大人,误会了。”

    “陛下乃万金之躯,楚某,岂敢怠慢?”

    “只是,如今流寇四起,奸臣当道。为了陛下的安危,不得不,小心行事。”

    “既然王大人,想面见陛下,那也,并非不可。”

    说着,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大军,朗声道。

    “恭请陛下,圣驾!”

    话音刚落。

    那辆被重重护卫在中央的马车,缓缓的,驶了出来。

    十八名燕云铁骑,如同十八尊沉默的魔神,护卫在马车的周围。

    王瓒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那辆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只要能见到皇帝,他就有把握,说服皇帝,摆脱楚珩的控制!

    只要皇帝,一道圣旨。

    他便可,号令山东全境的兵马,将楚珩这个“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马车,停在了阵前。

    车帘,被缓缓掀开。

    崇祯皇帝那张憔悴而又威严的脸,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瓒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数百名官吏乡绅,也如同潮水般,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崇祯看着城门前,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心中,涌起了一股,久违的豪情。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以主宰别人生死的,紫禁城。

    他的腰杆,不自觉的,挺直了。

    他的目光,变得,威严而又深沉。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话。

    楚珩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

    却让崇-zhen,如坠冰窟。

    “陛下,您可要想好了。”

    “您的身后,是四万,只听我号令的,大军。”

    “而您的面前,是一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

    “您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也可以,决定您自己的,生死。”

    崇祯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刚刚燃起的那一丝豪情,瞬间,被浇得,灰飞烟灭。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期盼的王瓒。

    又感受着,身后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气。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语气,缓缓开口。

    “众爱卿,平身。”

    王瓒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谢陛下!”

    “陛下,老臣有本奏!”

    “那楚珩,名为护驾,实为囚君!其心可诛!”

    “请陛下降旨,将此贼……”

    “住口!”

    崇祯,猛的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楚将军,忠心护主,何罪之有?!”

    “倒是你,王瓒!聚众于城门,阻拦圣驾,是何居心?!”

    “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的,劈在了王瓒的头上。

    王瓒,彻底的,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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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龙辇之上的皇帝。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陛下,会帮着楚珩,说话?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

    “来人!”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王瓒,给朕,拿下!”

    “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然而,没有人动。

    无论是楚珩的士兵,还是王瓒带来的官吏,都静静的站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崇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一言九鼎的皇帝了。

    就在这时,楚珩笑了。

    他对着身后的赵康,摆了摆手。

    “没听到,陛下的话吗?”

    “拿下。”

    赵康咧嘴一笑,带着两名亲兵,上前一步。

    像拎小鸡一样,将早已失魂落魄的王瓒,从地上,提了起来。

    “陛下有旨!拿下钦犯王瓒!”

    “其余人等,速速退去,打开城门,恭迎圣驾!”

    赵康的声音,洪亮无比。

    城门口的那些官吏乡绅,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他们哪里还敢,有丝毫的违逆。

    一个个,连滚带爬的,闪到了一旁。

    济南府那厚重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楚珩,策马,来到崇祯的马车旁。

    他没有看崇祯,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陛下,请。”

    崇祯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珩的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了,这座本该由他掌控的城池。

    ……

    济南府,知府衙门。

    这里,被临时,征用为了,楚珩的行辕。

    楚珩,坐在了原本属于王瓒的位置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群,战战兢兢的,济南府官吏。

    崇祯,则被“请”到了后堂休息。

    美其名曰,“龙体需要静养”。

    “把府库里的所有卷宗,都搬过来。”

    楚珩的声音,很平静。

    “尤其是,田亩,和,税赋的。”

    一名主簿模样的官员,连忙上前,谄媚的笑道。

    “将军,这些小事,何须您亲自过问?”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下官去办就是。”

    楚珩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那名主簿,如坠冰窟。

    “我再说一遍。”

    “把,所有卷宗,都搬过来。”

    “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

    那名主簿,再也不敢多言,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堆积如山的卷宗,被搬到了大堂之上。

    楚珩,开始一卷一卷的,翻阅。

    他看得很仔细,很慢。

    大堂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官吏,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他们不知道,这位新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又过了一个时辰。

    楚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本卷宗。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济南府,真是,富庶啊。”

    他轻轻的感叹道。

    “账面上,登记在册的田地,不过三十万亩。”

    “而那些,所谓‘寄名’在各位名下的,‘无主’田地,加起来,却足足有,两百万亩。”

    “本将,很好奇。”

    “这些田,都不用,交税吗?”

    “噗通!”

    “噗通!”

    堂下,跪倒了一片。

    为首的,正是那名主呈。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这些……这些都是,历年来的,惯例啊!”

    “与……与下官无关啊!”

    楚珩笑了。

    “惯例?”

    “好一个,惯例。”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主簿的面前。

    “传我将令。”

    “将此人,拖出去,斩了。”

    “所有,侵占田亩,偷逃税款的官吏,乡绅,一体,查办。”

    “三日之内,将所有隐田,重新丈量,登记在册。”

    “所有欠税,一体追缴。”

    “所得税款,一半,充作军饷。另一半,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有敢,阻挠者,一律,以谋逆论处!”

    “斩!”

    一番话,杀气腾ling。

    那名主呈,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被两名士兵,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很快,堂外,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堂内的那些官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他们知道,济南的天,要变了。

    ……

    后堂,静室。

    崇祯,听着前堂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楚珩,在杀人。

    在用他的名义,杀那些,本该是他的臣子的,人。

    他想阻止。

    但他,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楚珩,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陛下,受惊了。”

    他对着崇祯,微微躬身。

    “一些,藐视国法,鱼肉百姓的蠹虫罢了。”

    “臣,已经,替您,清理干净了。”

    崇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你这是,在收买人心。”

    楚珩笑了。

    “陛下,您也可以,这么理解。”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个道理,臣,比您,更懂。”

    他走到崇-zhen的面前,将一份刚刚拟好的文书,放在了桌上。

    “这是,臣刚刚任命的,新任济南知府,以及,各级官吏的名单。”

    “还请,陛下,过目。”

    “然后,盖上您的,玉玺。”

    崇祯看着那份名单。

    上面的人名,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山东的官场,都将,被楚珩的人,彻底掌控。

    他,成了一个,盖章的工具。

    他惨笑一声,拿起了桌上的玉玺。

    那方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印章,此刻,却显得,无比的沉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的,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如同血迹,烙印在了那张任命状上。

    也烙印在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楚珩拿起任命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多谢陛下。”

    “陛下,好好休息。”

    “明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

    崇祯,忽然叫住了他。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无力。

    “楚珩。”

    “朕,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楚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让崇祯,永生难忘的话。

    “陛下。”

    “您是,新时代的,钥匙。”

    “也是,旧时代的,最后一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