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武明珠，乖乖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样的场景，便是她老爹见了，恐怕都要瞠目结舌。
“起来吧，别跪着了。”
姜若虚摆摆手，“又不关你的事。”
武明珠这才敢起身，却还是低着头，规规矩矩地来到姜若虚身后站定。
双手自然下垂，微微低头，一副等着主人吩咐，垂手侍应的模样。
看来，上回姜若虚确实带给她无与伦比的恐惧与冲击。
如今才能乖巧成这般模样。
武明楼则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姜若虚拿出凤凰胆，笑了笑道：“这东西我要了，带我去结账吧。”
武明楼连忙摆手：“公子能看上这玩意，是云天阁的福气，您尽管拿走便是，哪里还能收您的灵石？爹要是知道我敢收您的灵石，非得打断我的腿。以后这云天阁，您想要什么尽管拿，就根自家一样。谁敢收您的灵石，我跟谁翻脸！”
“那就多谢了。”
姜若虚也不跟他客气，将凤凰胆收了起来。
起身时，看向一旁的侍女小桃，淡淡道：“这位姑娘，方才对我倒是颇为维护，多谢你了。”
说完，才施施然离开云天阁。
武明楼赞赏地看向小桃，兄妹俩又连忙追上去恭送。
小桃愣在原地。
少阁主和大小姐的表现，实在太过惊人，她的脑子到现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后，就听到姜若虚说的那句话。
她知道。
这是公子赐给自己的一份前程。
就凭他这句话，已足以改变自己在云天阁的命运。
帅哥哥不仅帅气逼人，而且如此友善和细心。
呜呜呜……
好暖，好感动……
出了云天阁，潘叶情师徒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被人如此驱逐，传出去定要颜面扫地。
“可恶！真是可恶！”
岳百灵怒火正盛，气冲冲地道：“气死我了，武明楼这个蠢材，竟敢如此对待我们，我绝不会饶了他！”
潘叶情神色郁郁，并不接话。
岳百灵又道：“还有姜若虚那个王八蛋，真是气死我了，我更不会放过他！”
潘叶情目光微颤，自言自语道：“姜若虚和云天阁，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少阁主武明楼，怎会对他如此恭敬？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云里雾里的诡异。
她又想起诸葛殿主的提醒。
永远不要和姜公子作对。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他起冲突。
背后的秘密，诸葛贞知道。
武明楼也知道。
好像就只有自己不知道。
岳百灵眼珠子一转：“没错，我也觉得奇怪，好像是武明楼兄妹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姜若虚抓住了把柄，才会如此屈从于他。”
“恐怕没那么简单。”
潘叶情幽幽一叹。
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受到惩罚。
身为堂堂灵兽院主，被云天阁少阁主以如此羞辱的方式驱逐出来，就是自己遭受的惩罚。
可是姜若虚那小子，实在太可恶了！
要让她和这种登徒子和解，更不可能。
“灵儿，你以后见了姜若虚，莫要再与他起冲突。”
潘叶情认真叮嘱，“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与世无争这么多年，现在倒想和姜若虚斗一斗了。”
岳百灵兴冲冲地道：“师尊，我也想和他斗一斗。”
“不可。”
潘叶情摆摆手：“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怕你会吃亏。”
“哦，知道了。”
岳百灵噘着嘴点点头，心里很是不服。
……
夜色降临，明月初升。
皎洁的月光挥洒在天地间，给万物覆上银色的外衣。
又是月圆之夜。
慕青瑶和花清梦正在从玄石城返回宗门的路上。
玄石城距离太玄宗很近，驾着宝船，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往来十分方便。
二女关系亲密，正坐在宝船上闲聊。
花清梦道：“师尊这次叫我回去，赐给我足足一百枚三阶上品丹药。回去后我分你一些，对你的修炼定有好处。”
慕青瑶奇道：“三阶上品？极阴上人的丹道造诣，竟已高明到如此境地了吗？”
花清梦歪着头：“我也有些奇怪，要炼制三阶上品丹药，难上加难，师尊怎会忽然有这等本领？”
慕青瑶心中一动。
要知道，极阴上人可是被姜若虚收为记名弟子。
难道是姜若虚传授丹道，才令极阴上人在短短数月之内，得到这等进步？
想到姜若虚，慕青瑶的芳心之中，又不自禁地一阵黯然。
又是好一阵子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家伙过得好不好。
每天陪伴在他身边的，不是秦蝶舞，就是白语冰那样的绝色佳人吧？
肯定不会寂寞的。
更不会想到自己……
这般想着，慕青瑶更是黯然神伤。
花清梦却没多想，话锋一转：“对了青瑶，常涤尘那厮现在还骚扰你吗？”
慕青瑶的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常师兄近来受挫不小，心性大变，隔三差五就来找我。”
花清梦怒道：“这个死变态！已经被阉过两次，彻底变成没用的死太监了！他还来找你干什么？”
慕青瑶正要接话，却见荒野之中，如同银盘似的月光下，缓缓驶来一艘诡异的宝船。
这鬼船通体漆黑，外覆白骨。
远远望去，竟像一头巨大的神龙骸骨，又像一头行走的龙尸。
船身挂着三张大白帆，暗红色的雾气如烟雾般涌动。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了样。
一个模样英俊的少年，从宝船上走了下来。
慕青瑶心中一颤。
那少年，竟是姜若虚。
姜若虚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支碧玉横笛，一边吹奏着幽怨的笛音，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似乎在对她说：青瑶，我好想你。
慕青瑶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下一瞬，所有的倔强与坚持，全部烟消云散。
人生苦短，为何非要彼此伤害？
就算真有天煞门的杀手，那又如何？
这世界如果只剩下最后一天，她一定要和姜若虚在一起。
她要告诉姜若虚，分开的这些时间，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慕青瑶这般想着，从乘坐的宝船上飞身而起，失魂落魄地飞向那诡异的黑色龙骨宝船。
“青瑶！青瑶！”
花清梦察觉到不妙，连连呼唤。
然而慕青瑶根本不理，恍若未闻。
花清梦也看见了远方那诡异的宝船，心中又是惊慌，又是恐惧，慌忙上前拦阻。
但下一瞬，一道诡异的笛声传入她的耳中。
花清梦娇躯一颤，顿时心念如潮，百感丛生。
短短数息之后，她目光里的清明之色消失不见。
变得像刚才的慕青瑶，目光呆滞，失魂落魄，身不由己地走向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