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终始，六位时成。今以吾血为引，照见死生。吾妻慕青瑶者，劫有几重？星移几度，可得重逢？”
宝船颤抖的幅度更加剧烈。
嫣红的鲜血从姜若虚的指尖涌出，化作一丝丝血脉之力狂涌而上。
姜若虚的面容，霎时苍白如纸。
他的鬓角，骤然多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这瞬息间，他已将十年寿元，燃烧殆尽。
天命算术第二式——天问，叩问天机，与天意直接对话，可想而知是多么艰难与复杂。
姜若虚只是施展到第一步，就立刻明白，光靠神通、法诀与咒言，远远不够。
七师尊的劝阻，确实没错。
这根本不是神婴境修为的自己，应该接触的领域。
但为了慕青瑶，别无他法！
“尊上，您……”
诸葛殿主惊呼出声。
他乃是涅槃大能，自然看得出，姜若虚为了推演天机，正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而此刻之境况，高深神秘到了极点，根本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能够明白。
他站在旁边，就如同稚子观摩天书。
宝船前方，隐隐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婀娜多姿，依稀是慕青瑶的模样。
但下一瞬，周围的一切再度发生变化。
前方化作漆黑的海域和永不消散的浓雾，只有两盏在浓雾中幽幽浮动的灯笼，发出幽暗的微光。
“还是不够！”
姜若虚心中一沉，手中法诀再变。
只见他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重重命火。
这是他用自己的本命精元，燃起的命数之火。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今以吾道为祭，乞求明路。问吾妻慕青瑶者，生机藏于何处？愿承天道反噬，换破厄之方……”
两盏灯笼同时变得明亮起来，在地面投射出一道难以察觉的光路，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姜若虚的精神力，瞬间随之穿透过去。
但下一瞬，周围光影震荡，一切似乎都要被湮没。
“我已燃烧我的本命精元，竟然还是不够！”
姜若虚心头一紧，但他早有准备。
下一瞬，一枚古朴的铜钱出现在指尖。
天命铜钱。
能趋吉避凶，蕴藏着神秘的天命之力。
上次在凌云会上，姜若虚自水多多手中获得。
此宝玄妙之极，一直妥善收藏，今日果然派上用场。
霎时间，天命铜钱里涌出浓郁的命数之力。
本来已经十分虚弱的姜若虚，顿时获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加持。
那道前行的光路，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再度变得清晰起来……
片刻后，姜若虚长出一口气，手中的天命铜钱，竟已化为齑粉。
诸葛殿主看的悚然失色，连忙询问：“尊上，有下落了吗？”
姜若虚点点头，冷声道：“随我去救慕青瑶！”
诸葛殿主看着他两鬓的斑白，不安道：“尊上，您、您没事吧？”
“放心吧，不碍事。”
姜若虚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眼里却流转着锋利的寒芒。
……
幽冥鬼船。
昏暗的舱房之中。
慕青瑶挨着花清梦，蜷缩着坐在地板上。
因为连日来的惊吓，二女的脸色都是一片苍白。
她们的周身经络，都已被封死，别说催动真元，连行动都大受限制。
在她们的旁边，还有数十名年轻少女，个个姿容俏丽，气质不俗。
也同样神色惶恐，如同一只只受惊的小兔。
慕青瑶看得出来，这些少女，基本都是出身名门大家的小姐。
“珍儿昨天去侍寝了。”
“听说当场变成老太婆一样的怪物，没过半柱香，就死掉了。”
“鬼帝大人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邪功，为何会在短短顷刻之间，夺走人的青春，甚至性命？”
“我们不会也和珍儿一样，要被鬼帝大人吸干吧？”
“我不要，我要回家……”
“求求你们，放我走，我是大梁朝左御史之女，我爹可以给你们很多灵石……”
“放我出去……”
昏暗的船舱内，一时充斥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哭泣声、求饶声……
吱呀呀……
这时，舱门被打开，舱外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肃静！谁再出声，马上揪出去给鬼帝大人侍寝！”
众少女顿时吓的花容失色，娇躯颤抖，紧紧地闭上嘴巴。
慕青瑶却是俏脸色变，惊呼道：“大伯，是你吗？”
她听出来了，舱外那个声音，是她的大伯慕白石。
舱外的人微微沉默，却没有回答。
慕青瑶急切道：“大伯，我知道是你！求求你，放我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住口！”
慕白石走进舱内，咆哮道：“我想要我儿子青龙的性命，你能还给我吗？如果不是你和姜若虚那小杂种，我儿子怎么会死？”
慕青瑶颤声道：“大伯，过去的恩怨咱们以后再说。我只求你，放我离开这里，我毕竟是你的侄女，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贱婢，住口！”
慕白石狞笑道：“从我儿子身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慕家人了！你也不是我的侄女！事已至此，你竟然还想逃命！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抓上幽冥鬼船吗？我不妨告诉你，是我，是我亲自向鬼帝大人建议，让她抓你！”
“什么……”
慕青瑶脸色煞白，全身颤抖。
慕白石狞笑道：“忘了告诉你，鬼帝大人爱才，收留我做他座下使者！”
慕青瑶颤声道：“你、你、你……”
慕白石狂笑道：“贱人！既然你听出我的声音，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鬼帝大人已经开始修炼，你现在就去给他老人家侍寝吧！”
慕青瑶惊叫道：“不、不要……”
花清梦也慌忙哀求：“白石先生，求求你，饶了青瑶……”
慕白石一把提起慕青瑶的后领，一边拽着她往外走，一边森然道：“不要怪当大伯的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瞎了眼，非要嫁给姜若虚那狗杂种！”
慕青瑶脸色煞白，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因为慕青龙之死，慕白石已经彻底疯狂。
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下场，她的内心绝望和恐惧到了极点。
真没想到，自己最终竟是如此凄惨的死法。
前尘往事，恍若云烟。
从前种种，在生死面前，原来真的不算什么。
姜若虚，你在哪里？
我要死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