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沈浩赶紧给刘警官打了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说，尤其是那青铜鼎的样子，饕餮纹、巴掌大、带着土腥味，说得明明白白。
“知道了，我们会留意的。”刘警官在那头说道，“最近确实接到不少举报，说有人在黑市上卖出土文物，没想到敢摸到潘家园来，你们也注意点，别轻易沾手，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沈浩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李老板递过来杯热茶：“别想了，警察会处理的，咱就是个开古玩店的，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我就是觉得后怕。”沈浩喝了口茶，“那玩意儿要是真收了，不光店得关门，人都得进去。”
正说着，张老板进来了，手里举着个刚收的铜烟袋锅：“你们咋呢？怎么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沈浩把事情告诉张老板。
听完事儿，张老板也收起了笑脸。
“这帮孙子，敢在潘家园搞这套！沈老板，你做得对，这种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碰，回头我跟市场里的老少爷们都说一声，让大伙都留意着，见了可疑的人赶紧报警。”
沈浩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但只要大家伙儿都上心，守住底线，就不怕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找上门来。
下午的时候，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沈浩强打精神招呼，可眼睛总往门口瞟，总觉得那个魁梧的中年人还会再出现。
直到关店锁门，也没见着人影。
锁门的时候，沈浩特意多转了两圈，啥都没看见。
随后，沈浩就一个人回家了，刚走到家同口，就见王红梅站在院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俩丫头躲在她身后，小脑袋怯生生地探出来。
“你可回来了！”王红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手凉得像冰，“家里……家里来了个人，说要找你。”
“啥人？”沈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就一个挺高的男的，说是你的朋友。”王红梅声音发颤，“我看着不像好人，他坐在屋里不动，我也不敢撵。”
沈浩拨开院门帘，往里走，刚进堂屋，就看见一个魁梧中年人坐在靠墙的板凳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把玩着个铁核桃，“咔啦咔啦”响。
听见动静，他慢悠悠转过身，正是白天在聚宝轩见过的那个中年人！
“沈老板，回家挺早啊。”
中年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眼神扫过沈浩，又瞟了瞟门口的王红梅和俩丫头，“你家两闺女真俊，跟画上的娃娃似的。”
月月吓得往王红梅怀里钻，圆圆也攥着妈妈的衣角，大眼睛里全是害怕。
沈浩往前站了一步，把娘仨挡在身后，压着怒火问道：“你咋找到这儿来的？有话说事，别吓着孩子。”
“沈老板，别紧张，我不是来闹事的。”
中年人站起身，屋里顿时显得逼仄起来，他往桌上指了指，那只青铜鼎赫然摆在那儿，“白天在你店里，话说得急了点，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沈浩盯着他，“我都说了，那东西我不碰，犯法的事我不干。”
“犯法？”
中年人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倒在桌上。
好家伙，全是些瓶瓶罐罐，有陶俑，有玉璧，还有个青铜剑头，上面沾着的土都没擦干净，一看就不是正经来路。
“这些都是我的‘货’，土里刚出来的，品相好得很，你聚宝轩不是能办拍卖会吗？帮我们走个账，卖了钱，你拿三成，干不干？”
王红梅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俩丫头吓得不敢出声。
沈浩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说了，不干，你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走，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
中年人突然逼近一步，沈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土腥味。
“沈老板，不妨回头瞅瞅，你家后窗那儿，我兄弟正看着呢，你要是敢报警，保不齐你家两个丫头明天上学，路上就得摔一跤，小孩子家家的，磕着碰着多疼啊……”
沈浩猛地回头，后窗玻璃上映着个黑影，一闪就没了。
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却死死咬着牙没发作。
他知道，这种人说得出，做得到，不能拿老婆孩子冒险。
“你想咋样？”沈浩的声音有点抖。
“不难，”中年人把东西重新包好，往怀里一揣，“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的晚上，我还来这儿找你，你要是想通了，就准备好拍卖会的路子，要是想不通……”
他瞥了眼缩在王红梅怀里的月月，“沈老板是聪明人，该知道咋选。”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青铜鼎，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经过沈浩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沈浩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直到院门“哐当”一声关上，王红梅才“哇”地哭出来：“这咋办啊？这个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你可不能答应他啊！”
“别哭，别哭。”
沈浩赶紧搂住她，又摸了摸俩丫头的头，“没事，有我在呢。”
可他心里乱得像麻，中年人那话像根刺，扎得他喘不过气。
报警？
怕对方报复家人！
不报警？
这要是真帮着卖了，那就是同谋，这辈子都得搭进去。
“要不……咱跑吧？”王红梅抹着眼泪，“回老家躲躲，啥聚宝轩，咱不要了。”
“跑？往哪跑？”
沈浩苦笑一声，“他们能找到这儿，就知道咱老家在哪。”
“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老板和王三他们还在潘家园呢，指不定会受牵连。”
圆圆突然小声说道：“爸爸，刚才那人裤脚沾着泥，好像是从东边来的，我早上看见东边工地在挖沟。”
沈浩心里一动，东边确实有个拆迁工地，挖了快一个月了，难不成他们的“货”是从那儿挖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王红梅拉到里屋：“你先带着孩子睡觉，锁好门，我出去一趟。”
“你干啥去？”王红梅拉住他。
“找张老板他们想想办法。”沈浩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不跟他们硬来，就是合计合计。”
穿好外套，沈浩回头看了眼炕上已经睡着的俩丫头，他咬咬牙，轻轻带上门，往张老板家走去。
胡同里的路灯忽明忽暗，沈浩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怎么着，绝不能让家人出事，也不能坏了聚宝轩的名声，这坎儿再难，也得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