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到哪都有眼红病(第1/2页)
牛棚低矮昏暗。
这处用木桩围起来的院子,三面环着悬崖,悬崖上全是荆棘丛林,与西边的知青点完全隔壁开来。
牛棚后门是唯一的入口,而如今乔星月又连日起早摸黑上山砍木头割茅草,把牛棚搭成了密不透风的小房子,这处牛棚后面的小院子算是他们唯一的私密空间。
隐秘性特别好!
这些天安顿下来了,乔星月便教着安安宁宁与致远、明远、承远、博远,在院子里播下各种种子。
种子是陈嘉卉从锦城带来的,当时下乡只有陈嘉卉不用被搜身,所以她带了不少物资。
如今已经种下了青椒、茄子、大白菜、西红柿、包心菜、菜心、胡萝卜、蒜苗、小葱、香菜、芥菜、土豆、甘蓝、红苕等适合秋天播种的蔬菜,还有西瓜、甜香瓜。
有些蔬菜已经冒出了苗头,开始有长势了。
致远将打回来的兔子,就埋在最靠边的一块空位置。
听闻乔星月说晚上下工回来,要给他们做兔肉吃,几个娃馋得直流口水。
这都半个月了,家里顿顿都是面粉疙瘩汤,清汤汤的米粥,就着点咸菜,哪怕有蔬菜也是用少量的猪油煮熟了,别说肉了,一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致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旁边的明远和承远博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乔星月心疼这几个娃,不由一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放心,晚上咱们就能吃到兔肉了。”
“我不馋。”致远无比懂事道,“四婶婶,兔子肉给安安宁宁吃吧,她们正在长身体。”
安安忍不住舔了舔小嘴巴,盯着那埋兔子肉的地方,仿佛是看到了一盘香喷喷的肉摆在那里,直咽口水道,“妈妈,我也不馋,太奶奶和奶奶还有王奶奶年纪大了,把兔肉给他们吃吧。”
“放心,兔子有好几斤呢,大家都有得吃。”沈丽萍见家里的娃,个个都这般懂事,忍不住有些哽咽。
黄桂兰站在旁边,听着孩子们的话,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笑着点了点头,“咱们谢家的娃,个个都懂事,太奶奶吃,大家一起吃。”
虽然下乡的这半个月来,过的都是苦日子,住的是牛棚,吃的是粗粮,但是一家人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倒也觉得有盼头,苦里也能品出甜来。
宁宁抬起小脑袋来,望着乔星月,“妈妈,兔子肉真的不会被黄鼠狼给叼走吗,要不要我和姐姐一直守在这里?
“你们压了这么多石头在上面,那黄鼠狼哪有这么大的力气把石头都给搬走了,再掏开坑来叼走咱的兔子肉?放心吧,兔肉不会被叼走的。你们也不用一直守在这里,一会儿太阳升起来,日头毒辣辣的,可别中暑了。”
孙秀秀看天色不早了,再晚去地里就要迟到扣工分了,她不由朝大家提醒了一句,“星月,大嫂,嘉卉,天快亮了,咱们该下地干活了,走吧。”
这时,牛棚里的老太太陈素英熬好了粥,舀了几碗粥摆在用石头搭的灶台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星月,丽萍,秀秀,嘉卉,你们赶紧来喝碗粥,再下地。”
“好嘞!”
这半个月来,老太太陈素英虽是腿脚不便,年纪也大了,不能下地干活,可是却能留在牛棚里,带着安安宁宁,然后帮忙生火做饭。
下乡来的这半个月,老太太有事干,反倒是精神了不少。
只是半个月不见油星子,老太太明显瘦了不少。
乔星月走到低矮的灶台前,弯着腰把粥汤里的米粒捞出来,递给老太太,“奶奶,你都瘦了,你吃干的。”
老太太把搪瓷碗往乔星月面前推,“我一个老太婆又不用下地干活,你们干的可全是体力活,你们吃干的。”
黄桂兰也在旁边劝道,“星月,你吃干的,你还怀着娃。”
下乡后,大家才知道乔星月又怀了娃,所以大家都省着让乔星月吃。
和往常一样,陈嘉卉给乔星月冲了一碗糖水,端到她面前来,“星月,你喝点糖水,这个补充体力的。我本想着今天跟大队的拖拉机去一趟县城,拿肉票去割两斤肥肉回来,没想着早上就打了兔子回来。过两日大队的拖拉机有去县城,我再去割点肉,给你补补。”
乔星月接过糖水碗,心里暖洋洋的,“我这待遇也太好了吧。以前怀安安宁宁的时候,风餐露宿的,身边没任何人照顾着,如今大家都把我当成国宝一样照顾着,我太幸福了。”
黄桂兰想起以前乔星月一个人怀了安安宁宁,还被曾秀珠给赶出来,一个人流浪在外面,忍不住一阵泪眼婆娑地抱住了乔星月,“星月,以后咱们一家人都不会再分开了,这一胎,娘伺候坐月子。”
谢家若是不被下放改造,星月怀这一胎娃,完全不用受这么多罪。
哪知道星月刚一怀上娃,谢家全家上下都被下放到农村来参加劳动改造了。
乔星月替黄桂兰擦了擦泪,“妈,你别想着咱家现在是在过苦日子,苦不了几年的,你看,现在几个娃多开心。”
黄桂兰点点头,旁边的王淑芬给她递了手绢,示意她擦擦泪,“是呀,桂兰,我们大家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别家哪有我们这么齐齐整整热热闹闹。”
乔星月催促道,“好了,妈,赶紧喝粥,再晚下地干活,就要扣工分了。”
下乡来的半个月,大伙团结一心,日子苦中作乐。
啥都好。
唯一不好的是,乔星月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谢江和谢中铭几父子,还有陈叔他们几个,到底怎样了。
是还被关在羁押室被审讯,还是判了刑?
按理说,谢家并没有真正的通敌叛国,只是被举报,就算在这个政-治敏感的年代,也不应该会被判刑,最多是全家都被下放到农村接受劳动改造。
可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锦城的肖松华和江北杨江北松,还没给他们发电报告诉谢中铭他们的情况,乔星月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样不安生。
不过这样的担忧,乔星月并不表露出来。
她怕自己的忧虑会影响到大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到哪都有眼红病(第2/2页)
乔星月和众人,匆匆忙忙喝了粥,赶忙放下碗筷子。
下地干活的农具放在牛棚的墙角边上。
刚来的时候,这墙角边上全是蜘蛛网,经过他们的打扫,墙上用麦秸混合而造的墙面虽有裂痕,却显得无比亮堂。
几人赶忙各拿着农具,趁天还没彻底见亮,得赶紧下地了。
乔星月把一把锄头扛在肩上,吩咐着两个娃,“安安宁宁,你们生火煮饭的时候,小心一些,别把棚子给点着了。别让太奶奶干太多活,一会儿你俩一起把碗洗了。”
“好嘞!”安安那脆生生的声音,像风中铃铛一样欢快,“妈妈放心,我保证不会累到太奶奶。”
除了老太太陈素英和安安宁宁以外,其余的人全下地干活了。
陈嘉卉下乡的主要工作是文艺宣传,帮助生产大队组建文艺活动,教社员唱革命歌曲,排练节目,利用农闲时间组织文艺汇演,放露天电影等……但是这样的活动,一个月最多两三次。闲余的时间,她也要下地干活,不过就算要下地干活,她也只需要干半天,就是半脱产状态。上午出工,下午准备文艺宣传工作,出勤天数按全天记工分,她在部队的工资照拿,地方财政会发放一些物资补助。
这就是当初肖松华为什么连夜去陈家,希望她和他领证结婚的原因。
如此一来,她就不用顶着下放改造的成分问题,还能享受以前的工作待遇,和一些团结大队的物资补助了。
几人刚走出牛棚,肩上已经扛了一把锄头的致远,赶紧把乔星月肩上的那把锄头握住,“四婶婶,我帮你扛。”
“没事,四婶扛得动。”乔星月抓着锄头不放手。
可致远力气大,轻轻松松把锄头往他面前一带,“没事的四婶,我长大了,力气大,累不着的。”
沈丽萍背着背篓从后头走上来,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这致远完全继承了谢家男儿的优良传统,体贴疼人,知道他四婶现在怀着四叔的娃,不能累着了。
这是沈丽萍的骄傲。
如今致远不过刚满十一岁,个头却很快赶超她们几个妇女同志,马上就要长成大小伙的模样了。
下乡改造这半个月,致远顶一大男儿,虽是从没在乡下呆过,干起农活来,手都磨起血泡了,却依然眉头都不皱一下。
其余三个男娃,有致远这个大哥哥带头,虽是有些累,也是一声都不吭,啥活都抢着干。
所以这半个月来,他们家挣的工分最多。
这个点,知青点的十余名知青也陆陆续续从土房子里走出来,跟在乔星月这伙人的后头,前前后后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走在乡间的田埂上。
他们脚步拖沓,嘴里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往乔星月那边瞟,带着几分不善。
“就是她,听说叫乔星月,这阵子刚来咱们团结大队。”一个戴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男知青,肩上扛着锄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她带的人,全是妇女同志,还有两个老太太,挣的工分却是最多的,比好多老社员都多。照这样下去,年底分粮食的时候,咱们的份不得都被他们抢去不少?”
粮食本就不够分。
现在还来了一伙人跟他们抢工分。
这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本就是从城里来的,不适应下乡的辛苦劳作,平时偷奸耍滑,挣的工分本就少,见到几个妇女同志比他工分还多,心里不仅嫉妒,还生了恨。
如今的粮食资源,都靠挣的工分来分配。
别家多了,他家自然少。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皱了眉头,语气里满是嫉妒,“咱们天天累死累活地在地里干,工分还没他们一半多,而且我们都到这里两年多了,干啥活不比他们熟络?凭什么他们挣的工分比我们多?肯定是耍了什么手段。”
这话音刚落,田梗间蹲在地上择野菜的妇人,起身凑过来,“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叫乔星月的,跟大队长的关系可不一般。当初她在隔壁的山唐镇当赤脚医生的时候,救过大队长的媳妇。这计分员又是大队长的大儿子,要不怎么她刚一来就给她记那么多的工分,肯定是走了后门呢。”
这说话的妇人,正是乔星月刚来的时候就给她找茬的龅牙妇人——劳大红。
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劳大红虽是跟乔星月道了歉,认了错,可心里还记着恨。
正想逮着机会,好好整一整乔星月这伙人,刚好碰到有知青在背后说闲话,便忍不住凑上来插了几嘴。
劳大红嘴里叼着一根从地里摘的狗尾巴草,又没安好心道,“这要不是走了后闹,就他们几个,老的老,少的少,唯一年轻的四个又都是从城里来的柔柔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妇女同志,咋可能挣的工分比你们这些老社员还多?这事啊,得闹,闹得越大,记分员才会把他们的工分都减下来,分到大家头上。这工分是多是少,可是关系着年底大伙分粮是多是少的问题。等天冷了,分不到粮,这个冬天可是要挨饿的。”
“什么,还有这回事?”戴眼镜的男知青,眼睛一瞪,额角青筋直冒,“难怪呢,我说他们怎么挣的工分比大家伙都多。咱们不能这么算了。凭什么她靠关系挣工分,抢咱们粮食,走,去找大队长。”
其余的知青也被点燃了情绪,纷纷拿着农具,附和起来,“对,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找大队长说理去,把他们多记的工分要回来!”
原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公然的喧闹,几个知青甚至停下脚步,挡在了乔星月等人的面前,眼神不善地瞅着他们。
乔星月倒是平静又镇定,不过黄桂兰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吓得脸色一白,虽然有些害怕,却赶紧挡在乔星月身前,生怕这伙人误伤了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们,你们要干啥?”
已经拿起锄头,开始锄地的致远、承远、明远、博远几兄弟,看到奶奶和婶婶被人围住了,赶紧丢下锄头往这边跑,然后挡在黄桂兰面前,“婶婶,奶奶,别怕,我们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