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林默买了一堆高价杂粮的事也在附近传开了，不少人嘲笑他是个不懂经营的傻东家。</P>
之前，这些人见他买来粮，还询问过在何处所买，其说辞，是自己去法华，有一次夜间，意外撞见有大量马车运着大量粮食进仓库，他一路跟了过去，冒险询问，才打听到买粮的地方。</P>
法华，在租界的各类传闻很多，如何混乱啥啥，多数人听了都不敢前去，或在犹豫中，没逼到绝境，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轻易冒险。</P>
这一犹豫，国军撤退，甚至国军部分后勤物资被卖进租界的消息，都接蹱而至，租界粮价也应声而降。</P>
对于此，掌柜很心疼，林默嘴上也叫骂了几句，不过，粮价降的并不是太多，肯定有人操控，但未来的不确定性也确实很大。</P>
林默老实窝在店里，改建着后面的三个院子，而租界，并未因国军撤退而安宁，反而更加混乱起来。</P>
一方面，是利益的易手、权力的更迭，伴随国军后撤的，还有那些搬迁撤走的企业产业所留下的空当，尘埃落定，伴随的便是利益的争夺。</P>
鬼子、洋人乃至本地势力，肯定都想分一杯羹，且都想多吃多占，其中的明争暗斗必然少不了，不同势力之间，乃至势力内部，都陷入错综复杂的利益搏弈中。</P>
还有在上海滩，无法被忽视的帮会势力，像杜大亨这类，明着站队国府的，纷纷选择撤走核心势力，所留下的外围，虎视眈眈的各方，也陷入利益与权力的更迭中。</P>
且各自立场与站队的选择也大为不同，有人迫不及待投靠鬼子，有人不愿选边站，想保持中立，也有人不愿成为亡国奴，于暗中反抗。</P>
像斧头帮，早已在十月末，便被提醒，逐步转入暗处活动，不过最近还是频频出手，清除大张旗鼓投靠鬼子的那些嚣张汉奸。</P>
而之前，租界虽是各国地盘，但国府，通过种种手段，多少还是握有一些权利的，而现在，鬼子肯定打起主意，甚至想要借机侵占更多。</P>
除权利与利益变化的交锋，更加腥风血雨的，是情报战线，原上海站已提前撤离，但外围、线人这些可没那么好撤，部分不愿离开的，因而遭到日谍机构清洗报复。</P>
另外，情报处秘密派遣设立的新上海站，独立于林默，也独立于苏宏杰那条线，是依据影子计划，已提前构建组织架构，用于承接上海站职责的单位，填充完善后已正式启用。</P>
不过，因行事不够谨慎，有人已提前被发现并进入鬼子视野，国军撤退后，日谍立马展开行动，想要顺藤摸瓜将其起耒。</P>
林默怀疑，鬼子应该并不知晓其是新上海站的人，而是可能误以为与他这边有关，才如此迫不及待，不然的话，他们应该放长线钓大鱼才是。</P>
还好，新上海站的成员，也算是训练有素，加上是新设机构，内部人员交集往来还不算太多，虽然损失有不少，但好歹没造成太严重后果。</P>
至于林默这边，他也接收着底下消息，只不过，递来的消息很笼统，只知晓是正常状态，具体详细情况，他也不得而知。</P>
这两股力量，都属于入场并暂时蛰伏的状态，并未正式展开活动，明面看，情报处好像伴随国军撤离而销声匿迹。</P>
实则，早已埋下的一颗颗钉子，早已秘密启动，活跃于各处，有潜藏极深者、身处高位者，也有暗藏在毫不起眼之处者。</P>
像有辆稍显破烂的老汽车，停在某处暗门子集中的弄堂不远，车上的人下了车，有些心虚的避开人视线，悄悄进了弄堂。</P>
此类情况不少见，这样的汽车在上海滩也不稀罕，像是不远另一个弄堂口，便有另一辆同款车，也下来几个一脸期待，又刻意避开旁人视线的家伙，一头扎进弄堂内。</P>
一小时后，弄堂内走出几人，来到前辆车前，稍显生疏的打开门上了车，启动并远离，若有人注意到，便会发现并非同一伙人，但事后，却并无报案，也无任何丢失汽车的消息传出来。</P>
而当天夜里，某处神秘库房内，有人拆开一辆车，从车上座椅机舱等地方，掏出了大量子弹与枪支零件，一拼凑，拼出数挺机枪来。</P>
还有一地，一名一手拎着一堆油纸带，一手拎着滑板的小青年，在一名身高还比他矮两指，但颇为壮实的中年喝斥下，老实拎着东西，低头跟在其身后上楼，实在眼珠子到处乱转打量，将建筑构造这些牢记心中。</P>
还有一处堆满货的仓库中间，桌上散满各式精美香烟，听完手下探来的各路消息，兴奋起身挥舞拳头，随后喊来一名高加索面孔男子，好生交代一番。</P>
不过，这些可称不上血腥，真正惨的，是特工总部的人，虽然年初，他们便开始谋划，对日情报工作相关的布局。</P>
但没做出什么太有效的决议，且缺乏经验与胆量，迟迟未与日谍正面交锋，导致底下并未做好准备，不论心理上还是其他上。</P>
国军在上海打了三个月，时间跨度够长，倒不至于手忙脚乱，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在斗争中，没做倒位，跟没做，结果往往差别不大。</P>
结果便是，几个破绽、漏洞被日谍机关抓住，一通穷追猛打，特工总部潜伏进上海的组织，几乎被日谍机关一网打尽。</P>
最血腥的交锋，便发生于此，有投敌的，但也不乏硬气忠义的，后者不用说，鬼子还特意将他们的惨状展现出来，以此恐吓意图反抗者。</P>
数日后，会同到来的辎重及后续部队，在大量飞机支援下，向着国军重新组织起来的防线，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P>
当然，日机的机队规模，已没有原先那么多，一方面，是损失所带来的，另一方面，其本土、北方战场也需要飞机，凇沪打完后，已有部分机队撤了回去。</P>
但尽管如此，国军部队依旧打得颇为艰难，缓了几天，倒是有了一定的弹药储备，但战线更长，士气也较低，最主要的，是长期作战，部队普遍处于疲惫状态。</P>
战斗一开打，鬼子便发动最猛烈的进攻，国军新防线，顿时处于摇摇欲欲之中，且鬼子开始使用懒用的战术，开始绕后包抄。</P>
好在，有情报处、有舟艇部队，情报侦查等，并不算太过匮乏，且响应速度不慢，但更广战线，更灵活的战术，还是让国军被动的疲于应对。</P>
而上海滩，日谍机关大肆捕杀捣毁国府谍报势力后，日军，迫不及待的，组织了一次游行庆祝活动，名为庆祝，实则是展示武力的示威活动。</P>
林默猜测，估计是鬼子这一仗损失太大，想找补一二，才在被打成疲觑的闸北、江湾、杨树浦等地，一点没收拾出来，甚至战场骸骨没收殓好前，便迫不及待宣扬战争胜利。</P>
当然，可能也跟，其此战表现之后，洋人从其手上抢占更多利益，或是有其他让他们不满的事宜，想展示武力威胁一番。</P>
当然了，可能这些事儿，跟其战场表现一点关系没有，但有的人，就是把事往这上面联想，甚至把责任往这借口上推，当然，也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像啸鸢。</P>
这日大清早，法华区的市民，便被人要求站到街侧，多是那些投靠鬼子的走狗，在干这些事儿，一个个勤快无比。</P>
又是让人排练喊口号，又是指挥人制作彩旗，还要求沿途商家住户，悬挂横幅、张贴标语，打扫甚至冲洗街道，戏份无比之多。</P>
被折腾得怨声载道，对这些趾高气昂的家伙，更是反感得恨不得给锤死，不过，并没有多少人，敢将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只能低声下气的忍耐着。</P>
当地，也不缺墙头草，积极主动无比，想向鬼子献媚，讨好一下他们眼中的新主人，反正形形色色，姿态千百样。</P>
快到十一点，鬼子才从兵营内，整齐列队开出，长长的队伍，沿着公路开向城区，十几分钟，队伍尾巴才踏出兵营。</P>
估计至少有一个联队，应该还加强了炮兵、坦克、卡车等，其从浦淞出发，穿过法华，来到公租界旁，沿着边界道路行军，一路往南，进行所谓庆祝活动。</P>
这说明，林默的猜测，大概率是正确的，而他，与租界内很多人一起来到边界，目光复杂的看着对面，耀武扬威的日军。</P>
日军沿边界一路往南，还特意拐去法租界边界附近，最终，进入到了沪南地区，过程中，并未出现什么大意外，像抵抗人员袭击。</P>
至沪南，鬼子并没有折返，而是来到码头，迎接从日本赶来的运输船队，运送的，包括武器弹药及补充新兵等，估计是特战队在北边的破坏行动，他们并没有让华人搬运工参与。</P>
至中午，有一则消息在租界传开来，法华区，鬼子并没有进驻，只是要求共管，跟公租界一样，会在巡捕房配备一定日捕。</P>
这里的公租界，指的肯定不是东区，被日本人把控的地盘，估计包括西区中区等在内的欧美地盘，鬼子都要插上一脚。</P>
而法华，则是变相变成一块新的公租界，只不过，其中还有保持独立租界的法国人的份儿，林默猜测，应该是打一巴掌又给块糖，安抚洋人一番，至于背后具体有何猫腻，细节林默并不清楚。</P>
据事后陆陆续续传出的消息，一方面，是日本人对相关利益分配不满意，当然，他们占的并不少，甚至更多。</P>
另一方面，则是他们对欧美照旧向国府提供武器物资，尤其美国将大量航空零件卖给国府，没同意他们的禁运要求，于是想借此要挟敲打以达成目的。</P>
但可惜，各方都不买账，现在的欧美，打的主意就是两头吃，与国府的各种交易，其中利益远大于在上海的，问题上海还在日本嘴边，怎么选还用说？</P>
当然，也跟国府战场表现有关，毕竟，若看不到国府有能力扛住日本袭击，能为其钳制日本，并带去各种利益，他们肯定不会这么硬气。</P>
淞沪一战未期，据林默所了解到的消息，各国，已经明里暗里松了一些口，表示可以给予国府一些援助，或是在国际场合帮忙说点话啥的。</P>
话归正题，沪南，肯定没被算进法华，这里虽也受到战火一定波及，但比江湾闸北等，与国军展开逐屋争夺的战场，境况好上太多。</P>
江湾闸北等地，是真跟一片废墟差不多，多数建筑倒塌，剩下的，还有一多半成为危房，需推倒重建，最主要的，市民几乎跑光，剩下的，多还是几乎快打光的日侨，这些地方未清理前的情况，估计连浦东条件都比它好。</P>
也就是说，鬼子占领下这座远东巨城，所得地盘，几乎皆为废墟，甚至周边也是如此，除去川沙等浦东地区，也就苏州河、黄浦江之间的法华沪南两地城区基本没多少受损，日本肯定不可能一点不占。</P>
当然，更主要的是，沪南这边有大量码头，几乎没有多少损坏，而公租界东区杨树浦等地码头，虽还有部分能用，但也要花很多时间修复，这也是运输船来沪南泊靠的原因。</P>
随运输船队而来的，还有一艘客船，从其上，下来大量衣着普通的民众，这些人，是从其国内，将地痞流氓、失业者、流浪者乃至罪犯等社会底层，半强迫将他们送至此地。</P>
毕竟，统治需要基础，而原先的侨民群体损失太多，所以其国内，不仅送来补充兵，边缘群体也打包过来一批，没有拿下法华，估计人手短缺也占部分原因。</P>
衣着普通，有不少其实是美化过的，若打开他们随带而来的大包小包行李，便可见多是破烂衣物，身上所穿，有些还是日本政府为颜面而提供的。</P>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上述这些人，茫然而忐忑，其脸上挂着自信乃至希翼的神情，一举一动，颇有主人翁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