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李姨自己,又多干净呢?(第1/2页)
霍震霆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带着辛辣呛人的气息,在昏黄的壁灯光晕里翻涌成诡异的形状。
“算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李月伏在他肩头,一动不动。
她的脸埋在他的衣领里,眼睛却睁着。
那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冷光,像躲在洞穴深处的野兽。
“小月。”霍震霆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动作迟缓而机械,像是一个老人下意识的安抚,手掌落在她肩头,停顿片刻,然后移开。
“即便不再掌舵霍家,可我手里的资源,依然可以让你和小明几辈子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
“不要再去想不属于你和小明的东西了。”
李月趴在他怀中,皱起了眉。
那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放弃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这么认了?
就这么甘心把霍家拱手让人?
那是他打下来的江山,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来的位置。
就这么便宜了那两个小崽子?
她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想质问他是不是疯了,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懦夫。
她想说那是你的儿子抢了你的位置,你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认了?你想过我没有?想过小明没有?
但她忍住了。
她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二十年的霍太太不是白当的,她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压在最深处,只露出最合适的表情。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让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意慢慢平复。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睫毛湿润,嘴角却弯出一个顺从的弧度。
“好,震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软得像棉花糖,“都听你的。”
她重新把头靠回他肩上。
眼睛却依旧睁着,盯着墙上那幅画。
画框里的风景宁静优美,小桥流水,人家炊烟。
她的眼底却是一片暗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夜深了。
卧室里只剩下霍震霆均匀的鼾声。
他侧躺着,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的数字,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李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一动不动。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盯了很久很久。
那道裂纹她平时从没注意过,此刻却觉得它刺眼得像一道伤疤。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轻轻掀开被子,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
先是一只脚落地,停顿三秒,然后是另一只脚。身体保持平衡,重心缓缓移动,像一只潜伏的猫。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进浴室,关上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靠在门上,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这才打开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的脸。
那张脸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角的细纹无所遁形。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谢倾。
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嘟——嘟——
两声之后,那边接起。
“李姨?”谢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意外。
那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像是刚从什么愉快的场合抽身,“竟然是你联系我。”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玩味,一丝兴味盎然。
他以为会是霍骁明。
那个年轻气盛满眼不甘的霍家少爷,才是他预设的合作对象。
他等那个电话等了很久,想着那小子什么时候会撑不住,什么时候会主动来找他。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曾经需要他攀附利用的人,如今要转过头来求他了。
这种身份的颠倒,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月没有寒暄。
“谢倾,”她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每个字都淬过冰,“我们要得到霍家。你要得到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异国另一端的顶楼公寓里,谢倾独自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异国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挂壁如血。
他抿了抿唇,笑了。
“景园项目。”他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月皱眉。
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整个项目都给你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火气。
她想要霍家,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利益吗?
是比霍震霆现在手里那点东西更大的利益。
是能让霍骁明真正站起来、让她自己扬眉吐气的资本。
是京都最顶尖的家族,是最炙手可热的权势,是所有人仰望的位置。
如果霍震霆手里的资产是1,那整个霍家的资产就是1000,甚至10000。
没有人会放弃这么大一块蛋糕,守着那个可怜的1过一辈子。
谢倾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月莫名觉得刺耳。
像是嘲笑,像是轻蔑,像是在说你也就这点眼界了。
“我不要钱。”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
这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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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倾不缺钱。
他谢倾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名下的产业遍布全球,账户里的零多到他都懒得数。
钱是什么?钱是纸,是数字,是银行系统里一串可有可无的代码。
他需要的是别的。
是权势。
是身份。
是站在顶端掌控一切的快感。
是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敬畏,忌惮,仰望,服从。
是他一句话就能让无数人闻风丧胆,是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而这些,光有钱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选择了那条路。
借R国人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至于代价,至于后果,至于那些人会怎么评价他——
他不在乎。
“那你要什么?”李月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
谢倾抿了一口红酒。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回甘。
他眯起眼,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悠悠地开口。
“我要景园里的技术。”他说,声音淡淡的,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想要拿到景园项目,你们想好怎么做了吗?”
李月沉默。
景园项目。
那是霍沉舟在宴会上亲自宣布的,是霍家未来一年的重心,是他站稳脚跟后的第一把火。
核心项目根本接触不到。
霍沉舟把那里守得像铁桶一样,招标、审核、监督,层层把关,每个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安插人手。
“外围项目可以。”她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勉强。
谢倾的语气冷下来。
“不够。”
那一个字像冰碴子,硬生生砸过来。
“外围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不稀罕。”
李月咬了咬牙。
牙齿磨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
“现在霍震霆退下来了,我们没有办法。”
谢倾在电话那头勾起嘴角。
他拿起手边的一份资料,翻了两页。
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像蛇在草丛中游走的声音。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霍家所有人的信息。
主家,分支,姻亲,故旧。
每一个人的把柄,每一个人的弱点,每一个人的秘密。
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下。
“确实,”他说,语气悠然,“按照你现在的能量,确实不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霍家之大,并不是主家一家。分支现在也有一家极有能力的。”
李月的手指倏地收紧。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她几乎是在同时想到了那个名字。
“……霍震宇。”她一字一字说出那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震霆的堂弟。
霍家分支的话事人。
一个低调却极有手段的男人。
他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从不在宴会上与人寒暄,可霍家所有的分支产业都在他手里运转得滴水不漏。
他像是暗处的操盘手,不显山不露水,却没人敢轻视他。
更重要的是——
他年轻时,追过她。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进霍家的小媳妇,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那时候霍震宇隔三差五就来主家串门,每次都给她带些小礼物。
一盒点心,一束花,一本她随口说想看的书。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比别人温柔些,说话的声音总是比别人轻些。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可她选了霍震霆。
霍震霆是家主。
霍震宇只是分支。
就这么简单。
“他年轻时不是对李姨念念不忘吗?”谢倾的声音温和又魅惑,像一条蛇在耳边吐信,丝丝地钻进耳朵里,“李姨应该比我更清楚怎么说服他。”
李月遍体生寒。
那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果然,”她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是个自私又恶毒、没有任何人伦纲常的怪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笑声。
谢倾笑了。
那笑声冷得像冬夜的寒风,透过听筒直直刺过来,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他笑得并不大声,甚至可以说很轻,可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和轻蔑。
“李姨风光了一辈子,”他说,一字一句,像在咀嚼什么美味的东西,“不还是要找我这样的人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何况,我又有什么错?”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凌厉起来,像刀子一样剖开夜色。
“京都这些家族,早就烂透了。哪一家是干净的?你们霍家,干净吗?你李月,干净吗?”
李月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平复。
“我考虑一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如果考虑好了,会给你答复。考虑不好,不会再联系你。”
她正要挂电话,谢倾的声音又传来。
“李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像是猫逗弄着已经到嘴边的老鼠。
“你现在嫉恶如仇的,难道是忘了当初是怎么陷害蒋彤上位的?”
李月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正要按向挂断键的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浴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镜子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冷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微响。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说我恶毒,说我不择手段,”谢倾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李姨自己,又多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