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借哨器回门赵小川抱紧哨口,“我发现我现在的位置都很讲究,不是左前就是西南,反正都不吉利。”
雨琦拎着木匣,低声道:“别说死字。”
赵小川立刻改口,“都不太舒服。”
回后井的路比刚才更阴。
苏宅后院的青石缝里不断往外渗水,水却不往低处流,反而沿着墙根往前厅方向退。
地上残留的脚印被水一点点填满,像有人在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
苏洛走在最后,刀尖低垂,左腕的残哨不再亮,却一直发冷。
雨琦没有回头,却能听见他的脚步。
每一步都稳。
但比平时重。
她低声道:“苏洛。”
“嗯。”
“别想戒上的字。”
苏洛停了半息,“看见了。”
“看见也不认。”
“嗯。”
赵小川在前面小声插话,“雨院长,我觉得你这句可以写成队规。”
阿蛮道:“你第一条,闭嘴。”
赵小川叹气,“那我不参加制定了。”
后井边已经被周临的人清出一圈空地。
闻清禾蹲在井口东侧,用供槽灰画了一个半圆,圆中放着哨芯,哨芯外压着门契。
秦远山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骨夹和黑布。
冯书年铺开记录板,脸色发青,眼睛却没离开井水。
井水已经退下去,水面黑沉。
水下传来断续咳声。
闻清禾抬头,“匣子呢?”
雨琦把封袋递过去,“没全开,只看见一截无名指,戒面刻洛。”
闻清禾手指一颤,“洛?”
秦远山脸色沉下,“名字戒。”
赵小川凑近半步,“什么叫名字戒?”
闻清禾没有看他,“旧法里,给死人戴名戒,是为了让亡者记路。可这枚戒刻的是苏洛的名,如果戴在苏怀手指上,就不是记路,是借路。”
雨琦问:“借谁的路?”
闻清禾看向苏洛,“借他的名,借他的血,借哨器回门。”
赵小川头皮发紧,“回哪个门?”
秦远山沉声道:“祖账门。”
井水下方传来一声咳。
苏守衡的声音浮上来,“不能让怀回账门……他回去,苏宅会认他为主。”
苏洛走到井边三步外,停住,“苏怀到底是谁?”
井下沉默了很久。
闻清禾低声道:“你说一字也行。”
井水轻轻晃动。
苏守衡的声音低哑,“守门人。”
秦远山皱眉,“苏怀不是七子之父?”
“未验。”苏守衡咳了两声,“当年……他把自己写成父。哨认血,不认纸。可北坟认名,苏宅认账。他想用三处规矩,补成一条父线。”
雨琦眼神沉下,“所以苏洛的父亲,可能根本不是苏怀?”
井下水面冒出气泡。
苏守衡道:“不能说。说了,账会改。”
苏洛声音更冷,“谁能说?”
“父骨能说。”苏守衡喘得很重,“真正父骨,不在苏宅明处。苏怀留手,是为了骗你开祖账。你若用血开戒,祖账门会把‘洛’字转给他。”
赵小川听得脸都僵了,“名字还能转?”
闻清禾道:“在苏宅,能。名被转走,人还活着,但账上会变成空名。空名的人,最容易被棺材收。”
赵小川赶紧退开,“我不问了。”
雨琦看向木匣,“现在怎么处理?”
苏守衡的声音从井下传来,“听钱。”
闻清禾立刻点头,“把七枚铜钱逐一拨响,不开匣。真的手钥,七钱响声不同;假的七名钱,声音一样。”
雨琦把木匣放在灰圈外的石板上。
阿蛮用朱砂线压住匣盖两端。
赵小川站在西南角,哨口被他抱在怀里,手腕上的红线已经勒出血痕。
苏洛站在北侧三步外,黑金古刀横在身前。
雨琦站东侧,手里按着哨芯封袋。
三角位重新成形。
闻清禾拿骨针,轻轻拨第一枚铜钱。
叮。
声音很细。
井下没有反应。
第二枚叮。
第三枚。
叮。
赵小川脸色一变,“这不都一样吗?”
阿蛮冷声道:“别急。”
第四枚落响。
叮。
井水下传来一声咳。
苏守衡声音更低,“假。”
闻清禾拨第五枚。
叮。
第六枚。
叮第七枚还没拨,木匣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红绳绷紧,七枚铜钱同时摇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
声音完全一样。
秦远山沉声道:“七假名。”
雨琦皱眉,“匣里的手指也是假的?”
井下的苏守衡咳得更重,“指可能真,戒是假。苏怀把真手断成七份,每一份配一枚假名戒。你们拿到的,只是其中一钥。”
赵小川瞪大眼,“还有六个?这人断手还分批发?”
阿蛮看他,“你可以不说话。”
赵小川闭嘴,片刻后又忍不住,“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找剩下六截?”
闻清禾看向苏守衡所在的井水,“如果要开祖账门,必须集齐真手钥。但现在不能开。三日死一人这个局,重点不是开门,是防它把苏洛写成苏怀子。”
雨琦点头,“先破父线。”
苏洛道:“真正父骨在哪?”
井下没有立刻回答。
后井水面忽然变得很平。
平得让人心里发冷。
过了一会儿,水面慢慢浮出两个字。
南窖。
冯书年立刻翻苏宅图,“南窖?苏宅南边只有粮窖,早年塌过,后来封了。”
秦远山道:“粮窖在宅外还是宅内?”
冯书年指着图,“宅内南墙下,前厅偏南,靠近旧灶房。档案里写,三十六年前封死,原因是潮气重。”
赵小川苦笑,“苏宅里有哪个地方不潮?”
闻清禾盯着水字,声音很轻,“南窖不是普通粮窖。苏家旧时把无名骨放在窖里,不入坟,不进账,叫冷骨窖。”
雨琦问:“为什么不入坟?”
“身份未定,血亲未验,或者名不能写。”闻清禾看向苏洛,“真正父骨若在南窖,就说明有人当年不想让北坟认它,也不想让苏宅写它。”
苏洛眼底暗了几分,“谁藏的?”
井水动了一下。
苏守衡的声音传上来,“我。”
闻清禾脸色变了,“你藏的?”
“我只藏了一半。”苏守衡喘着气,“另一半,被怀拿走。他拿手,我藏骨。他断哨,我封芯。赵守财带口出门,是为了让七子不归。”
赵小川听见自己爷爷的名字,手指一紧,“我爷爷知道苏怀要借名?”
井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