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公司面临的存亡关头(第1/2页)
二楼走廊的光线,比楼下更加昏暗,只开着几盏壁灯,散发出昏黄、惨淡、如同垂死者呼吸般微弱的光。厚实的地毯吞噬了罗梓光着脚奔跑的声响,却无法阻止他胸腔里那几乎要炸裂的、狂乱的心跳,和喉咙里那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味的、粗重而艰难的喘息。那部显示着毁灭性信息的手机,被他死死攥在汗湿冰冷的手心,屏幕依旧亮着,刺目的白光映着他惨白如纸、写满了巨大恐慌和不顾一切决绝的脸。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彻底疯狂的困兽,眼中只剩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厚重的、象征着绝对·权力与私密的书房门。那扇门,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界限,而是隔开了他与那个可能正被绝望吞噬的女人的、最后的、必须被打破的屏障。
“韩晓……”他嘶哑地、几乎是无声地,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呜咽的颤抖和绝望。脑海中,不断闪过那条匿名信息里冰冷的文字,和那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韩晓疲惫而无助的背影照片。不,他不信!他不信瀚海就这么完了!他不信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仿佛能扛起一切的女人,会这样轻易地被击垮!他要亲眼看到!他要确认!哪怕看到的,是她冰冷疏离的驱赶,是她毫不掩饰的厌弃,甚至是她彻底崩溃的、从未示人的脆弱!他也要看到她!现在!立刻!
几步的距离,在此刻,却仿佛隔着天堑。每一步迈出,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带来尖锐的刺痛,也消耗着他最后的、仅凭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支撑的力气。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他知道,这扇门可能锁着,可能需要密码,可能他这样莽撞的闯入,会带来无法预料的、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后果。但他不在乎了。理智,权衡,恐惧,自我告诫……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那条信息和那张照片的瞬间,被那汹涌的、灭顶的恐慌和想要靠近的冲动,彻底碾碎、烧毁!
他用力拧动门把手。
“咔哒。”
门,竟然没有锁。
这个认知,让罗梓的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为什么没锁?是她忘了?还是……她根本不在意,或者,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更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门!
“砰!”
书房门撞在厚重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书房内那片令人窒息的、仿佛凝固了的死寂。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冰冷空气、未散的浓咖啡苦涩、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心慌的疲惫与压抑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书房里,光线并不明亮,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散发出昏黄而局限的光晕,将书桌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而房间的其他部分,则沉在朦胧的、深沉的阴影里。
韩晓,就站在那圈昏黄的光晕边缘,背对着门口,面朝着那扇巨大的、此刻被厚重窗帘完全遮蔽的落地窗。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沉默的雕像。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平静,与李维电话里提及的、匿名信息描述的、以及罗梓想象中可能出现的暴怒、崩溃、或者歇斯底里的绝望,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仿佛被彻底抽空了所有情绪、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冰冷而空洞的躯壳,在静静等待着最终审判降临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罗梓的心脏,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慌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冰凉的“心疼”,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他宁愿看到她发怒,看到她崩溃,看到她用最冰冷的方式驱赶他,也不愿看到她这样……仿佛灵魂都已经离体、只剩下无尽疲惫和死寂的平静!
“韩总……”他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颤抖地唤了一声。
那挺直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极其深沉的、不愿醒来的梦中,被强行拉回现实。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用指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被巨大疲惫拖拽的滞涩感。
然后,她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罗梓眼前。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容,眉眼依旧精致,轮廓依旧清晰。但罗梓却在一瞬间,几乎无法认出她来。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润泽,呈现出一种干涸的、失去生命力的灰白色。眼下那浓重的、用任何妆容都无法完全遮掩的青影,此刻触目惊心,如同两道深刻的伤痕,烙印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清澈、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被掏空了一切的、近乎空洞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正在无声燃烧着某种冰冷火焰的、绝望的平静。
她的头发,虽然依旧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但额角和鬓边,有几缕细碎的、不听话的发丝挣脱了发髻的束缚,垂落下来,黏在她渗出细密冷汗的额角,更添了几分狼狈和脆弱。她的西装外套,似乎也沾染了灰尘,肩头的位置,有一小片不明显的、仿佛是什么液体溅上后干涸的、深色痕迹。
她就那样,用那双空洞而疲惫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静。
“谁让你上来的?”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长时间没有休息,也长时间没有说话的结果。但那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询问一个与她无关的、最普通不过的问题。
罗梓的心脏,因为这句平静的问话,而狠狠一缩。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我看到了一条信息,我很担心你”,想要问她“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但所有的话语,都在接触到她那死水般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疲惫和绝望的目光时,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僵硬地、近乎卑微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滚烫的手机,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担忧,和那该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名为“心疼”的刺痛。
“李维没告诉你,别墅现在封闭,让你待在房间里,保持静默吗?”韩晓继续用那沙哑而平静的语气问道,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罗梓光着的、沾了些许灰尘的脚上,又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但那蹙眉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情绪波动,更像是一种对“计划被打乱”的、纯粹的、冰冷的评估。
罗梓的心,因为她的目光和那平静的问话,而沉到了无底深渊。他明白了。他鲁莽的闯入,不仅没有带来任何“帮助”或“安慰”,反而成了她此刻必须分神处理的、又一个不按计划行事的、麻烦的“变量”。在她看来,他或许和那些因为恐慌而失态、直接闯到别墅来的高管一样,甚至……更糟。因为他的身份更加尴尬,他的动机更加可疑,他的出现,可能带来更多不可控的风险。
巨大的羞耻和一种近乎灭顶的、冰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罗梓。他想立刻转身离开,想将自己这愚蠢的、不合时宜的冲动和关心,彻底掩埋。可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韩晓那苍白憔悴、写满了深入骨髓疲惫的脸上移开。那条匿名信息里的文字,那张模糊的背影照片,像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闪现。
“韩总……”他再次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带刺的棉花,“我……我刚才……收到一条信息……还有一张照片……”
他颤抖着,将手中那部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朝着韩晓的方向,微微抬起。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匿名信息和那张模糊的照片。
韩晓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的瞳孔,在接触到屏幕上那些冰冷文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急剧地收缩了一下!那死水般的平静,终于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起了短暂而剧烈的涟漪!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被彻底看穿的刺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毁灭性的、冰冷的怒意的剧烈波动!虽然那波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再次被强行压制、抚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但罗梓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看到了!她知道这条信息的存在!甚至,她可能早就知道,或者,这信息的内容,与她刚刚得到的、更坏的消息,完全吻合!
“谁发来的?”韩晓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也更加冰冷,那冰冷之下,是几乎要冻结空气的杀意。
“……不知道。陌生号码,乱码。”罗梓的声音,因为巨大的紧张和恐慌,而微微颤抖,“上面说……说核心数据……全部传输了……恢复可能为零……周董拿到了副本……瀚海……七十二小时内……还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韩晓疲惫背影的照片,喉咙再次哽住,说不出话来。
韩晓的目光,也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约两三秒钟。然后,她缓缓地、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罗梓。那目光,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彻底地碎裂、崩塌。
“嗯。”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是真的。”
“真的”两个字,如同最沉重的、带着倒刺的铁锤,狠狠砸在罗梓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微弱的希望,彻底碾碎!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瞬间被夺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是真的……数据全丢了……恢复可能为零……周董拿到了全部副本……瀚海……七十二小时内……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拖拽着他,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不过,照片是假的。”韩晓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沙哑而平静的语调,却像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闪电,划破了罗梓眼前的黑暗。
罗梓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韩晓的目光,平静地迎视着他震惊的眼神,那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彻底冰封的漆黑。“我昨晚,没有站在那个位置。角度也不对。应该是很久以前的监控截图,被篡改拼接的。”她的解释,简洁,清晰,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她无关的技术问题。
照片是假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信息里其他内容,也未必全是真的?是不是……还有一丝转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极其微弱的火星,让罗梓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又跳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韩晓,试图从她那张平静无波、却写满了深入骨髓疲惫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名为“希望”的迹象。
然而,韩晓接下来的话,却将这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星,彻底浇灭。
“但数据丢失,周董拿到副本,瀚海面临存亡关头……这些,都是真的。”她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这足以摧毁一切的残酷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剜在罗梓的心上,也剜在她自己的心上。
“林薇带走的,不仅仅是未加密的源代码和核心算法参数。她还利用最高权限,在数据被复制传输的同时,远程启动了针对‘天穹’项目主数据库和所有镜像备份的、最高级别的逻辑自毁协议。等我们发现异常、试图强行中止时,自毁进程已经完成超过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数据,即使能抢救回来一部分,也大多成了无法解析、无法使用的碎片,且被病毒严重污染,修复价值……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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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仿佛在平复因为叙述这些残酷事实而带来的、哪怕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但那平静的语气,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表达,都更加令人心碎。
“周董那边,动作很快。在林薇得手后的第一时间,就通过海外控股的壳公司,向数家国际顶级商业情报机构和至少两家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匿名兜售了数据样本。虽然只是片段,但足以证明他手中掌握的东西的真实性。现在,外界,包括董事会里那些原本中立的股东,都已经相信,瀚海最核心的‘天穹’项目,已经彻底废了。我们的技术壁垒,荡然无存。”
“今天上午,已经有四家重要的上游供应商,以‘不可抗力’为由,正式通知我们暂停或重新评估供货合同。下游超过三分之一的渠道商和合作伙伴,也发来了措辞谨慎、但意图明确的问询函,要求我们‘澄清传闻’,‘保障其利益’。银行的授信额度复核会议,被单方面无限期推迟。股价……在开盘一小时内,跌穿了三年来的最低点,并且还在持续暴跌,已经触发了熔断机制。交易所发了问询函。证监会……可能很快也会介入。”
她每说一句,罗梓的心就沉下去一分。等到她说完,罗梓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被巨大的水压碾得粉碎,连痛感都变得麻木。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在遭受如此精准而致命的打击后,是如何以一种摧枯拉朽、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崩塌、溃败的。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失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韩晓个人和整个瀚海体系的、毁灭性的歼灭战。
而韩晓,就在这风暴的中心,独自承受着这一切。用她这具已经疲惫到极致、仿佛随时会倒下、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单薄的躯体。
“那……那现在怎么办?”罗梓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很无力,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韩晓看着他,那空洞而疲惫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讽刺”或“自嘲”的微光,但转瞬即逝,又被更深的疲惫和冰冷所取代。
“怎么办?”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董事会紧急会议,一小时后召开。周董那边,已经联合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董事,正式提交了‘关于要求韩晓女士辞去董事长兼CEO职务,并立即启动公司破产重组或资产出售程序’的动议。理由是……‘因重大决策失误及内部管理失控,导致公司核心资产与机密严重流失,使公司陷入无可挽回的生存危机,严重损害股东及所有利益相关方权益’。”
辞去职务……破产重组……资产出售……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韩晓,也刺向罗梓。这意味着,周董不仅要夺走瀚海,还要彻底将韩晓钉在“失败者”和“罪人”的耻辱柱上,让她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你……”罗梓的心脏,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他看着韩晓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你不能答应!这不是你的错!是林薇!是周正·国那个老狐狸!他们……”
“是谁的错,不重要了。”韩晓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结果就是,核心数据丢了,公司面临存亡关头,股东利益遭受巨大损失。作为董事长和CEO,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
罗梓的心,因为这三个字,而彻底凉透。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看着她脸上那深入骨髓的疲惫,看着她那挺直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脊背……巨大的、冰凉的、名为“心疼”的刺痛,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悬崖边缘,身后是她苦心经营、视为生命一部分的瀚海帝国,正在熊熊烈火中迅速崩塌、化为灰烬,而前方,是周董那些人狰狞得意的笑容,和万丈深渊。而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那最终坠落时刻的来临。
不!不能这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即使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使他的靠近只会带来麻烦,即使……她可能根本不需要,甚至厌弃他的任何“帮助”!
就在罗梓心中那混乱的、绝望的情绪翻腾到极点,几乎要冲破他喉咙,化作某种无意义的嘶喊或行动时——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尖锐、如同催命符般的门铃声,猛地从楼下传来,瞬间打破了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充满绝望的对峙!
紧接着,是管家那依旧努力维持平静、但明显带上了一丝紧绷和急促的脚步声,朝着门口快速走去。
然后,是楼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和几个陌生的、带着明显焦灼、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男声,几乎是不顾礼仪地、抢在管家通报之前,就传了上来:
“韩董事长在吗?!我们必须立刻见到她!”
“让开!我们是证监会和经侦局的!这是调查令!”
“韩晓女士涉嫌商业欺诈、内幕交易、以及严重失职导致上市公司重大资产流失!请她立刻出来配合调查!”
证监会!经侦局!调查令!商业欺诈!内幕交易!严重失职!
这几个词,如同一道道最刺眼的、带着血色光芒的闪电,接连劈在罗梓的脑海,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和镇定,彻底击得粉碎!他难以置信地、猛地转过头,看向韩晓。
韩晓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死水般的平静。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紧紧地蹙了起来,那双空洞疲惫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锐利如刀的、冰冷的寒芒,那寒芒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一丝……极其清晰的、如同猎物落入陷阱般的、冰冷的了然与决绝。
周董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不仅要她在董事会上身败名裂,还要动用官方力量,将她彻底钉死,让她连最后一丝挣扎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快速朝着楼梯口逼近!管家的劝阻声,完全被淹没在那几个陌生男人强势而急促的质问和命令声中。
“韩晓女士!请你立刻出来!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脚步声,已经踏上了楼梯。
罗梓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炸开!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如同最狂暴的电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再次,如同在“观澜”会所那样,想要挡在韩晓的身前!
然而,这一次,韩晓的动作更快。
在罗梓刚有所动作的瞬间,她猛地抬起手,不是制止,而是一个异常清晰、异常冷静、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指令手势——指向书房内侧、那扇通往她私人卧室的、不起眼的侧门。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罗梓瞬间僵住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进去。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罗梓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进去?躲起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证监会和经侦局的人?面对那些足以将她彻底毁灭的指控和调查?
不!他不能!
“快!”韩晓的声音,陡然转厉,虽然依旧压低,但那其中的冰冷和决绝,却如同最坚硬的冰锥,狠狠刺入罗梓的心脏!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不再有疲惫,不再有空洞,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或者说,隔离)的意味。“你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吗?进去!”
罗梓的心脏,因为这句冰冷的诘问和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而狠狠一颤!他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吗?他现在的出现,他这不合时宜的、莽撞的关心,他这尴尬的身份……是不是只会给周董那些人,提供更多攻击她的弹药和把柄?是不是只会让本就凶险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控?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他看着韩晓那双冰冷而决绝的眼睛,看着她那苍白憔悴、却在此刻显露出一种近乎惨烈的、孤绝的坚强的脸,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楼下的脚步声和嘈杂声,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就要冲上二楼走廊!
韩晓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上。
罗梓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担忧、和无力的挣扎。然后,他猛地一咬牙,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扇通往卧室的侧门,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用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扣上了门锁。
“咔哒。”
锁舌扣合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仿佛一道最终的、冰冷的闸门,将他与外面那个正在迅速逼近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中心,彻底隔绝。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沉重、杂乱地擂动,带来一阵阵清晰的、冰凉的钝痛。
门外,书房的门,似乎被粗暴地推开了。
嘈杂的、带着官方威严和不容置疑语气的人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韩晓女士,我们是证监会稽查总队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这是调查令。现依法就瀚海集团‘天穹’项目核心技术数据泄露、涉嫌虚假信息披露、内幕交易,以及你本人可能涉及的滥用职权、严重失职等事项,对你进行讯问。请你配合。”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是韩晓那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好。我可以配合调查。不过,在律师到场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并且,有些问题,我需要与我的律师沟通后,才能回答。”
“可以。但请你现在立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你的律师,可以到指定地点与你会合。”
“我需要十分钟,处理一些紧急的私人事务,交代一下工作。”韩晓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以。十分钟。我们在外面等。请韩女士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阻碍执法的举动。”
脚步声,似乎退出了书房,但并未走远,就停留在走廊里。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罗梓知道,那寂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暗流和绝望。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坐在黑暗的卧室里,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压抑的、韩晓快速拨打电话、低声交代着什么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像一个最可悲的、无能的囚徒,躲在这扇薄薄的门后,听着那个他想要靠近、想要保护、却可能即将被彻底摧毁的女人,独自一人,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灭顶的灾难,走向那未知的、却几乎可以预见结局的、冰冷的命运。
指尖冰凉。
心脏沉重。
而那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屏幕已经暗下去的加密手机,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公司面临的存亡关头。
而他,和她,都已被这滔天的巨浪,彻底吞没,各自挣扎,却似乎……永无交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