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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约稿

    中午午休,伍六一四仰八叉靠在摺叠床上。

    他没吃午饭,空着肚子等着晚上和白砚礼去国营饭店「调研」。

    手里还捧着一本《燕京文学》,摊在肚子上。

    在尾页的一则通知,吸引了他的注意。

    《燕京文学》面向全国作者徵集优秀稿件。

    「为发掘更多扎根生活丶贴近时代的优秀作品,本刊特面向全国作者徵集稿件。无论您是深耕文坛的资深笔耕者,还是初露锋芒的文学新人,只要您的作品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皆可踊跃投稿。

    徵集类别:中短篇小说(3000-10000字)丶报告文学(聚焦社会热点,5000-15000字)丶诗歌散文除外。

    作品要求:内容积极健康,视角独特新颖,语言凝练生动,尤其欢迎直面矛盾丶敢于审视社会转型期存在的问题作品。

    投稿须知:请寄清晰手写稿至燕京市西长安街7号《燕京文学》编辑部,信封左下角注明「投稿」字样,附作者简介(含工作单位丶通信地址)。」

    伍六一砸吧着嘴,他最关心的稿酬问题竟然没写。

    另外,令他疑惑的是,《燕京文学》这种级别的刊物完全不缺稿子,为什麽还要徵文?

    《燕京文艺》由去年改名《燕京文学》后,影响力不减反增。

    虽说比不上《收获》丶《十月》等全国大刊,但影响力却也不小。

    汪曾棋的《受戒》和后来余桦的第一部小说《星星》都发表在此刊上。

    完全没徵文的必要啊!

    伍六一寻思不明白,索性不去考虑。

    那?自己要写点什麽麽?

    他最近过得太舒坦了,好久没动手写字。

    虽说自己还有三百多块的积蓄,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至于《燕京文学》是不是个好选择,伍六一拿不定主意。

    在选题,从徵稿要求上看,《燕京文学》趋向于改革,先锋。

    他能不能写好,心里没底。

    另外,作品的篇幅要求大约在1万字左右,满打满算都赚不到100块。

    完全没有连载小说赚钱。

    伍六一摇摇头,把杂志放在一边。

    ......

    晚上六点多,伍六一下了班,推着他那辆擦得鋥亮的凤头自行车出了大门。

    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两声,他右腿一跨上横梁,踩着脚蹬子就往菜市口方向去。

    北纬路大街上,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墙根儿底下坐着纳凉的老街坊。

    白砚礼和汪曾棋正站在一家名为鸿兴楼的木头门底下。

    旁边围着五六个老头,光着膀子摇着蒲扇,蹲在小马扎上看象棋。

    「来了!」白砚礼先瞅见了他,扬手招呼了一声。

    汪曾祺也直起腰,冲他点了点头。

    伍六一把自行车支在门边的电线杆旁,用铁链子锁好,跟着两人抬脚进了饭馆

    店面敞亮,摆着十六七张方桌,大多空着,只靠窗和靠里墙各坐了两桌客人。

    迎门柜台上方有个红底白漆的牌子,写着「本店不随意打骂顾客」。

    真是个温馨的提醒。

    三人寻了张靠里的空桌坐下。

    穿蓝褂子的女服务员正猫腰擦隔壁桌,眼皮子耷拉着,压根没往他们这边瞧。

    「同志,我们吃饭。」白砚礼欠了欠身子,声音放得轻。

    服务员没应声,手里的抹布又来回蹭了十来下,才慢悠悠直起腰,胳膊往围裙上搭了搭,下巴朝墙根抬了抬。

    「菜单墙上挂着呢,自己点。」语气平平的,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伍六一扭头看,黑板用白粉笔写着几样菜:猪肉白菜馅饺子三毛二丶素三鲜饺子二毛一丶糖醋里脊八毛三丶木须肉六毛一。

    字迹歪歪扭扭,有俩字让苍蝇屎糊了半边。

    汪曾棋掏出烟盒,刚想抽一根,忽然瞅见墙上「本店不打骂顾客」旁「禁止吸菸」的小牌,环视了一圈,又小心塞了回去。

    伍六一戳了戳白砚礼:「你们饭店也这德行麽?」

    白砚礼尴尬道:「比这强点。」

    说着,他又清了清嗓子:「同志,我们要两盘猪肉白菜馅饺子」

    「没有。」

    「那就素三鲜的。」

    「没有。」

    汪曾棋撇了撇嘴:「你们鸿兴居最有名的不就是饺子麽?这才不到六点,招牌都没了?」

    服务员压根没搭话。

    白砚礼无奈继续说道:「那就来个海米白菜。」

    「没有。」

    白砚礼强压怒火:「你们这有什麽啊?」

    服务员又抬了抬下巴,「菜单在墙上。」

    白砚礼怒了,重重拍在八仙桌上:「你这是什麽服务态度?」

    服务员一改慵懒,理直气壮道:

    「没有就是没有!我还能给你变出来?我什麽服务态度,一没骂你,二没打你,你还想怎样?还冲我拍桌子,闹事是吧?」

    服务员说着,扭头朝后厨喊去:「快出来!有人欺负人啦!」

    不到半分钟,后厨里涌出几个大汉,手里有拿铲子的丶擀面杖的,还有个拿平底锅的。

    白砚礼脸色气的通红:「好好好!我们今天还不吃了!」

    「你想吃,我今天还不卖给你了呢!」

    伍六一旁观这一切,对那句:你考北大,我当服务员,我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服务员是真牛啊!

    三人生了一肚子气,从菜市口出来,转头去了一品香。

    一品香是胡同里一对老夫妻开的小酒店,服务态度可比这好多了。

    汪曾棋想吃饺子,店里本没售卖,老两口把平日里自己吃的煮了两盘端了上来。

    让人感叹不已。

    白砚礼叹道:「今天本来想去见识国营饭店的手艺,白跑一趟。」

    伍六一摇摇头:「你这趟去的很值,鸿兴楼是八大楼之一,老字号,光着一层就百十来平,总共也就坐了两桌。你再看这一品香,三十多平,坐的满满当当,你知道为什麽了吧?」

    「顾客就是上帝啊!」

    汪曾棋感叹道,「以前对这句话不以为然,今天却是深有体会。」

    白砚礼纳闷道:「你说,他们为什麽会这样?不就是个服务员麽,怎麽好像就高人一等了?」

    伍六一笑道:「惯性吧。」

    「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