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对你的喜欢沉甸甸
伍六一还是低估了这时代,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有多赚钱。
白砚礼看见伍六一满脸疑惑,才慢悠悠道:
「是两千!除去人工丶房租和煤水电,纯利润一分没掺水。」
伍六一惊讶道:「真的?这不是有万元户之姿了?」
白砚礼喝了口热茶,语气沉了些,「所以我最近琢磨着扩张店面。你看咱们左右那两户,正好空着,房主是我远房表亲,昨天聊了聊,他们愿意租给咱,一个月租金才十五块,比外头便宜一半还多。
要是把这两家打通,座位能多添二十来个,后厨再扩个煤灶,明年这时候,利润翻番都有可能!」
伍六一敲了敲桌面:
「那你抽空去区里打听打听,我前阵听街道办的人说,现在有房屋买卖的政策。要是能把这两间房盘下来,咱就乾脆买下来,省得以后租金涨了丶表亲那边变了主意,多生麻烦。」
白砚礼点点头,但又有些难为情,「这样一来,就是这分红.....可能年底没那麽多了,买房和租房的价格肯定不一样,还有其他的支出,毕竟店面扩张出来,肯定各方面都要花钱。」
伍六一大手一挥:「这都小事,毕竟咱又没花到别的地方,店面能做大,也是好事,我爸妈那,我来说。」
「!那就按你说的,我明天就去区打听打听!」
「别怕没生意,到时候我再给你拉几个大学生过来吃。」
「对了,你那叫王硕的朋友真不错,介绍了不少朋友来吃饭。」
「可以,我下次不叫他硕子了。」
时间证明,《燕京文学》加印的20万份,还是保守了。
第三周刚至,80万份刊物便已销售告罄,一举打破《燕京文艺》自改名《燕京文学》
以来的销售纪录。
令人遗憾的是,为保障下一期的产能,刊物无法再次加印。
否则按预估,至少还能再售10万份,向100万份的大关冲刺亦非没有可能。
这让王蒙痛心疾首,暗骂自己裹小脚走路。
经过市场调查,《燕京文学》的受众群体进一步扩大,不仅仅局限于机关大院丶知识分子丶学生群体,不少市民也争相购买。
主要是因为《棋王》不仅仅在思想上有着足够的厚度,连剧情也颇有侠义。
王一生最后以一敌九的名场面,不少人当侠义小说看。
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
与此同时,不少作家丶评论家在各大杂志发布了文学评论。
汪曾棋一篇文学评论,《人之所以为人一读〈棋王〉笔记有感》,发表于《光明日报》之上。
满篇不吝赞美之词。
「伍六一已成为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青年作家,循此而进,精益求精,如王一生之于棋艺,必将成为中国小说的大家。「
王蒙也在《艺报》发表了《且说〈棋王〉》。
他称赞《棋王》「口语化而不流俗,古典美而不迂腐」,将其视为特殊年代「对人的智慧丶注意力丶精力和潜力的致敬」。
此外,在《未名湖》不起眼的小版面上,查海生发表了《从「吃」到「弈」:〈棋王〉里的物质困境与精神突围》。
不仅如此,曾振南丶郭银兴丶陈小明等一众知名文学评论家不约而同地发表了对《棋王》的解读与赞赏。
连带之下,伍六一此前发表在《未名湖》的《论未来文学之路在何方,路在脚下》,也终于进入文坛视野。
要知道,在此之前,因《未名湖》影响力有限,且「寻根文学」仅有理论框架丶缺乏代表性作品,始终如空中楼阁,未能在学界引发太大反响。
据周艳茹透露,她最近已开始收到不少同类风格的创作。
显而易见,凭藉《棋王》的影响力,伍六一已然成为「寻根文学」的开山代表人物。
这两天,牛学文上班都乐呵呵的。
同事们打趣他准是谈恋爱了,他嘴上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心里却偷着乐。
笔友真是热情似火啊!
这几次来信,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信的内容都暖味起来,他上一封信,还斗胆写了一首表白诗,没成想,对方丝毫不介意,还夸他有文采。
这让他心花怒放。
美中不足的是,他还从没见过笔友的真人。
之前特意去地安门外大街蹲了好几回,也没盼着人来。
「得找个机会,把她约出来见一面!」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今天下班一进门,牛学文就翻出纸笔,打算再写首情诗。
既要让对方彻底迷上自己的才华,顺便把见面的事儿敲定。
握着笔杆琢磨时,他忽然想起和笔友初遇的光景,灵感「唰」地冒了出来,笔尖在纸上走得又快又顺:
【我刚刚,放了个屁,很响,但没有想你那麽想】
绝了!
写完这首小诗,牛学文的灵感如尿崩,又挥毫了一首。
【对你的喜欢就像尿在了裤子里虽然别人看得见但那股暖流只有自己知道对你的爱就像屎拉裤兜里暖暖的沉甸甸的】
牛学文看着这两首诗,不禁沾沾自喜,如此接地气,又直白赤诚的诗。
不迷死你!小样!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
「牛学文,你的信!「
他早习惯了邮递员没个准点的送信时间,连忙拉着拖鞋往院门口跑,果然见信插在门把手上的信插里。
他攥着信冲回屋,急急忙忙拆开就读,越读心越跳得厉害:
「牛大哥,几番来信,我已折服于你的才华与人品,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你的身边,我们见面吧!在元旦!于王府井大街!
那天我会穿着红色的裙子等你,请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务必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爱你的雷欧。」
信的结尾,还画着一个可爱的小机器人,写着凹凸曼三个小字,着实可爱。
牛学文激动极了,没想到他和这个雷欧竟然想一块去了!
难道我的春天要来了麽?
他盯着「爱你的雷欧」那几个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元旦这天,伍美珠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凑到正蹲在炉边烧水的张友琴跟前。
「我那人美心善丶大方又漂亮,素质还高的好妈妈!」
张友琴斜她一眼,语气乾脆:
「有屁快放,别在这儿绕弯子。」
「嘿嘿!您瞧我这件毛衣,都开始绺丝了,针脚也松松垮垮的。我听说蓝天服装店最近在搞促销,您带我去换一件呗?「
这话落进伍六一耳朵里,他忍不住嘀咕:
这丫头怕不是在夹带私货,既吃了他的涮羊肉,还能换件儿衣服,一鱼两吃呢?
张友琴倒有些惊讶。
平日里小女儿提要求,十回有九回是要糖葫芦丶烤白薯丶肉饼火烧,穿衣服的事儿,她从没主动念叨过。
估摸着是天儿真冷了,孩子冻得慌。
她寻思了阵,乾脆点头:「,等我把屋子收拾利索,咱就去。」
「好耶!」
伍美珠比了个yeah,蹦蹦跳跳地来到东屋门口,扬着嗓子喊:
「姐!跟我们去王府井买衣呗!让妈也给你买件!」
东屋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伍美娟闷闷的声音:「你们去就行,我在家看家。」
张友琴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打那天牛学文上门后,大女儿就总跟她闹别扭。
说实话,她也没多待见那个牛学文。
可转念一想,为了让美娟能踏实在暖瓶厂工作,别总惦记着往南边跑,嫁给牛学文,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老牛家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这两年轴承厂效益好,邻里街坊也都说,牛学文干活踏实认真,闲下来还会看看书丶
读读诗,还会搞点创作,虽说远远不及六一,但爱读书的孩子总归是更靠谱些。
美娟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能有个可靠的人托付终身,也是件好事。
可这大女儿,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拧得很。
最近天天闷在屋里,人都清瘦了一圈,做娘的心里一阵心疼。
她想着,出去逛逛说不定能让女儿心情好些,便也跟着劝:
「美娟呀,块儿出去走吧,妈也给你买两件合身的。」
伍美娟见张友琴话如此软和,在做了几分钟后的心理斗争之后,也没再执拗。
简单洗了把脸,收拾了下,母女三人便出门而去。
临走前,伍美珠还向伍六一比了个0K的手势。
伍六一颌首,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与此同时,兴奋的牛学文翻箱倒柜,找出老爸压在衣柜最底下的深蓝色西装。
那是老爸当年在厂里年会当主持人时穿的,布料挺括,还带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儿。
他套上西装,领口有点紧,袖子也短了半寸。
摸出老妈用剩的发油,挖了一小坨搓在手心,对着镜子笨拙地梳油头,头发丝儿不服帖地翘着,他就用手指一点点往下按,折腾了好一会儿。
终于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梳出了个整齐的偏分。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西装下摆,又模仿着电影里的样子,挺胸抬头抿了抿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见面时给她一个暖暖的拥抱,然后字正腔圆地说道:
「雷欧同志,你比那天掏大粪时,还漂亮!」
好像有点太正式。牛学文有些拿不定注意。
那就换一个。
「哎,你穿红裙真显眼,我眼就是挖粪能!」
好像又有点傻傻的。
牛学文的脑容量,让他没办法做这种复杂情况的预演。
索性心里道:算了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不过,得要领着她去王府井的小吃店,那边有家肥肠不错。
牛学文越想越美,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出了声。
收拾好了,他便出门到了王府井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他眼睛瞪得溜圆,顺着人流来回找,生怕错过穿雷欧。
这年头,穿红色裙子的人并不多见。
牛学文等了一刻钟,终于远远瞥见前面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糖葫芦摊前。
牛学文的心瞬间像被攥紧,「砰砰」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快步冲过去,脑子里演练了百遍的拥抱动作几乎成了本能,伸手就往女人肩上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雷欧,我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