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太阳出来了,我爬山坡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爬过了半山腰,停下歇脚时回望,山下的景致已缩成了淡淡的轮廓,山间的绿意却更浓了。
铁宁从帆布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乾粮,先分给了身边相熟的几个女同志。
最后手里还剩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
她攥着馒头,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朝伍六一的方向走了过去。
「伍同志,给你。」
她把馒头递到伍六一面前,「刚才你帮我拍的照片,等洗出来我把钱给你。
这个馒头,就当是利息了。」
伍六一抬头瞧见她认真的模样,脑子一热,玩笑话便脱口而出:「不必了,你的美貌已经付过费了。」
铁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脸颊瞬间通红。
她没敢再看伍六一,把馒头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小跑着躲回了女同志的队伍里,连背影都带着点慌乱。
伍六一捏着手里的馒头,有些懊恼。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调侃确实显得有些轻佻,万一让铁宁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他抬手拍了拍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一旁的陈建工把这幕看在眼里,酸溜溜地凑过来:「六一,我发现你这个人,走到哪儿,女同志都愿意跟你亲近?上次的面馆老板娘,这次的铁宁同志,都是这样。」
「可能这就是真诚吧。」
「真诚真的有用麽?」陈建工陷入了沉思。
众人歇了约莫一刻钟,带队的葛主编看着眼前山青景明,又瞧着大伙儿谈兴正浓,忽然笑着提议:「今儿这春日香山,风好景好,咱们这群搞文字的聚在这儿,倒不如趁兴凑个热闹,在座的各位,不如各作首小诗自娱?
不拘形式,现代诗丶旧体诗,哪怕是顺口的打油诗都成,权当给这踏青添点趣儿。」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响应。
几个年轻些的作家本就想露一手,闻言顿时摩拳擦掌。
几位老作家倒是从容,笑着互相打趣「许久没凑这热闹」,眼底却也透着几分兴致。
人群里最暗自高兴的,要数贾平洼。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伍六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可是亲耳听过伍六一的「大作」,不是扯着「屎尿屁」的俗词,就是没个章法的顺口溜。
先前东单公园的窘迫,还让他心里有点堵。
如今若是能让伍六一当众「露一手」,留下这麽段「黑历史」,往后落在自己手里调侃,也算是扯平了。
这麽想着,他甚至还故意朝伍六一凑了凑,笑着附和葛主编:「这提议好!」
给了大家几分钟时间,可从谁开始,一时间没人主动开口。
葛主编瞧着这情形,笑着打圆场:「都是自家同志,不用拘谨,就当玩闹了。我看不如这样,我来点个名,铁宁同志,你年轻,心思细,先给大伙儿开个好头?」
被点到名的铁宁猛地一愣,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迎上葛主编鼓励的目光,又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声音虽轻,却很清晰:「那我.....我就说几句短的,算不得诗。」
稍作停顿,她轻声念道:「石阶沾了新绿,桃花落了半衣,风里有话,说春天在这里。」
说完,下意识地向伍六一的方向瞄去。
「好!」众人轻轻拍了拍手。
葛主编也点头:「字句浅,心意真,比堆砌辞藻强多了。」
接着,又有几人分享。
伍六一向来对诗不感冒,尽量把自己缩在后面。
好在,在场的人这麽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分享到,终于到了尾声,伍六一也松了口气。
可此时,贾平洼站起身来:「葛主编,我知道有一个人,作诗作的非常好!
」
「哦?」葛主编顿时来了兴致,目光扫过众人,「贾老师说的是哪位?快给大伙儿引荐引荐。」
贾平洼指了指藏在陈建工身后的伍六一:「伍六一同志,在作诗方面颇有造诣,我是领教过的。」
而陈建工一听此话,心里想着:「坏了,又要让这家伙装起来了!」
随着众人的起哄,伍六一无奈起身,「那我作首小诗,大家多担待。」
他心中默念,海升啊,又对不起了,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我是不会让你成为诗人,所以你这首诗,我就笑纳了。
定了定神,伍六一抬眼望向满山春色,声音缓缓响起: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一层层白云覆盖着我踩在青草上感到自己是彻底乾净的黑土块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泥土高溅,扑打面颊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伍六一读完,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众人分享的说得好听叫现代诗,其实大部分都是为了应景的打油诗。
谈不上高明。
可眼前这个小年轻的诗,可就不一般了。
没有晦涩隐喻,没有复杂的意象叠加,也没有沉重的哲思诘问,却以最朴素的语言,表现出最旺盛又通透的生命力。
葛主编回过神来,问道:「六一啊,你这首诗叫什麽名字?」
「就叫《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伍六一乖巧回答道。
「好啊!好!」
这话一开头,众人的夸赞便涌了上来。
一位老作家捋着胡须点头:「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字字都落在实处,却比那些雕琢的句子更打动人!这才是好诗!」
几个年轻作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说「泥土高溅,扑打面颊」写得好。
这在一般人看来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在作者那里却成了一种幸福。
正如人类有了爱情是幸福的,植物有了雨水是幸福的一样。
女同志们更是眼神发亮,铁宁悄悄在本子上记着诗句,低声感叹:「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这话也太美了!」
唯有贾平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是哥们?你有这实力,非得让我品鉴什麽屎屁尿啊?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
这两句是怎麽出自同一张嘴的啊?
踏青结束后,伍六一提议大夥乘大巴去「聚福人家」用餐,众人一拍即合。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餐厅里没什麽客人,可一行人刚爬完香山,路上只随便啃了点乾粮,此刻肚子早饿得咕咕叫,对这顿正餐满是盼头。
伍六一脚步利落,第一个迈进店门。
大堂里,几位服务员正在休息,白砚礼则捧着本书看得专注。
「孙.....」白砚礼瞥见他,「贼」还没出口,却见伍六一飞快递来一个挤眉弄眼的神色。
再一看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瞬间明白过来。
「老板,这会儿还能做菜不?」伍六一故意放软了语气,摆出客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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