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伍六一,文学的指路明灯
半晌,汪阳站起身,走到林芳冰面前:「小林同志,欢迎你加入《锅碗瓢盆交响曲》剧组,担任女主角刘俊英。拍摄周期两个月,你这边没问题吧?」
刘俊英?林芳冰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要演个小配角麽,可「刘俊英」这三个字,那不是女主角吗?
施文新的话更让她心头一震:「而且你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没有刻意煽情,却把情绪传递得很透彻。刚才我还在想,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女主角,这戏得往后拖多久,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女主角」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林芳冰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脸颊瞬间泛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惊讶,连忙欠了欠身,声音都有些发飘:「谢丶谢谢两位老师认可。」
汪阳笑呵呵道:「别谢我们了,你最该谢的就是你旁边那位了。」
林芳冰看向伍六一的眼神,多了份感激。
紧接着,汪阳又提出了几个配角的人选。
这时伍六一并没有多做置喙,主要是施文新和汪阳在聊。
涉及到其中一个「能不动就不动,能偷懒就偷懒」的滚刀肉角色时。
伍六一开口道:「这个人我倒是有点想法。」
「你说说看。」汪阳回道。
「我记得上次在工人文化宫看到一个小伙子,演的十分不错,特别是喂猪那一段,简直惟妙惟肖,叫什麽来着?葛....
」
「葛尤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臭小子!」汪阳不禁乐道:「你真能做顺水人情啊。」
汪阳心里门儿清。
准是伍志远跟伍六一提过施文新和葛尤是母子的事,伍六一这才故意在这儿搭腔。
不过他也没反对。
当年是碍于规定,葛尤的硬体条件没法进北影厂。
而且不光是北影厂,还有实验话剧院丶青年话剧院,全都把葛尤刷下来。
要不是他把葛寸壮,根据葛尤三年下乡喂猪的经验,为他量身定做了喂猪的小品。
让现场的评委身临其境,如在猪圈。
这才打动的文工团话剧院。
虽然没成为北影厂的员工,但如今只是借调他拍部电影丶演个配角,根本不算事儿。这麽一想,汪阳便顺势应了下来。
「行,就让你家那小子来试试。」
施文新很高兴,连忙应声下来。
说完,不忘向伍六一投去感激的眼神。
接着几人又聊了一阵,剧本的细节,便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临走前,伍六一突然才发觉出了不对劲,于是问道:「汪厂长,我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咱们这会谈,是不是少了个人啊?」
汪阳和施文新听着直乐。
汪阳笑道:「你这小伙子,平常脑子很灵光,可现在却犯糊涂了。
伍六一挠挠头:「那导演怎麽没来?」
「导演在火车上呢,等他回来我会和他商量的。」汪阳说道。
「那导演是谁呀?」伍六一好奇问道。
「陈怀凯,陈导。」
好家夥,都是熟人啊!
回去路上,小林没多说话,伍六一只是发现,她搂着自己的腰,好像箍的更紧了。
「小林小林,你的胳膊再往上一点,下边....不可以。」
林芳冰不禁想起那天夜里,脸瞬间红透了。
四月初,《文艺报》显着版面刊登出一篇题为《关于寻根文学的三条基本准则》的座谈会纪要。
文中核心内容正是此前伍六一在作协会议室那场专题演讲的精髓。
当时,葛主编考量《人民日报》的刊物定位,在徵询伍六一意见后,特意委托《文艺报》对这份授课内容进行整理刊发。
文章一经面世便引发文学界热烈反响。
三条准则以其对寻根文学精神内核的精准提炼丶对创作路径的清晰指引,迅速穿透圈层,一时间,成为无数寻根文学创作者们的指路明灯。
一周后,《文学评论》转载了《文艺报》的这篇文章,并附带了相关作家的评论。
韩少工评论道:「我曾一度以为,伍六一先生描述的寻根,是模糊的乡愁与零散的民俗堆砌,直到这三条准则出现,才真正明白要在文化脉络中找根丶在人性深处立魂。」
王安义认为,「这三条准则,为当下略显杂乱的创作梳理出了清晰的方向,让寻根不再是悬浮的概念,而是能落地于文字丶扎根于文化土壤的实践指南。」
《十月》丶《当代》丶《燕京文艺》丶《沪上文艺》等杂志相继转发,阵地上的一众评论家丶作家,如峰木丶雷答丶王蒙丶铁宁,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同时,一个名不经传的评论新人,查海升,也凭藉一篇评论文章崭露头角。
他没有盲目跟风赞扬,而是以极其考究的用词丶严密的论证结构,从文学理论的高度对这篇座谈会纪要进行了深度解读。
在评论中,查海升先是梳理了以《棋王》为开山作品的创作特点与存在的问题,随后结合三条准则,逐一论证其如何针对这些问题提出了创新性的解决方案。
他指出:「伍六一先生提出的三条准则,并非凭空而生,而是对寻根文学发展历程的深刻总结与反思。
准则中对文化传承与创新丶个体经验与集体记忆关系的阐述,不仅为当下的创作提供了指引,更丰富了寻根文学的理论体系。
为其后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而坐在家中喝茶看报的伍六一没想到,他的一篇讲座会引起如此之大的动静。
甚至在多年以后,成为了类似艾萨克·阿西莫夫提出的「机器人三定律」般的存在,供后人奉为圭桌,指引着寻根文学的创作与研究方向。
这场讲座也成为了文学史上的一个重要坐标。
自打那天过后,老爸伍志远便忙了起来,听说过两天还要出差。
张友琴总笑着调侃伍六一,给他爸爸找了个好活计。
前一周,汪阳在《锅碗瓢盆交响》的立项会上,钦点了美工第三车间的伍志远作为这部影片的艺术指导。
一时间,引起轰动。
按常理说,能指导一部电影,那起码也是车间主任,再熬上几年,才能承揽一部电影的指导工作。
伍志远这个闷葫芦,算得上连跳两级。
众人一番打听,直到得知这部电影的创作者和编辑正是伍志远的儿子,他们自然联想到了「父凭子贵。」
羡慕人有之丶嫉妒人有之,哪怕是同车间的人,知道伍志远水平的,也不免酸溜溜地说句「伍志远生了个好儿子。」
伍志远为人虽然和气,又不爱交际,但不代表他不在意这些看法。
他胸中憋了股闷气,项目一立项,他便马不停蹄地运转起来。
他几乎把每一个搭建场景,小到道具摆放,大到整体空间布局,全都用笔或者儿子送的相机,记录下来。
服装丶化妆丶道具他都严格把关,确保色彩丶造型丶质感统一。
绘图纸用了一沓又一沓,胶卷是冲洗了一张又一张。
甚至内向的他,克服心中的恐惧,主动与导演丶摄影指导沟通,确定画面构图丶光影基调等视觉方案,让镜头语言更贴合影片的艺术风格。
与此同时,《沪上文艺》的龚伟民在主编周界人的办公室里,吸着烟。
编辑部主任周界人皱着眉头,忧心道:「老龚啊,我知道你对这一期的杂志销量有信心,可这个印数是不是步子跨的太大了?」
龚伟民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个烟圈。
「界人,这篇文章我可是拿给巴老去看了,巴老也认为这篇《永不言败》虽然严肃文学特徵不显,但的确能拉动咱们杂志的销量。」
「我知道!」
周界人揉着太阳穴,「可50万的首印数是不是太高了,要知道咱们上一期也不过是38万的销量。」
龚伟民指间的烟,火星几乎要舔到指腹,他才恋恋不舍地将那截「苦艾酒」按进菸灰缸。
这烟是徽省中烟的老款,没有过滤嘴,是他惯抽的牌子。
他总要抽到菸蒂烫手才肯罢休,中指和食指间烙下了一圈焦黑印子。
菸蒂在缸里滋啦一声灭了,他抬眼,目光沉沉地望向周界人。
「我对伍六一这个作家,很有信心,《燕京文学》不就是因为他的《棋王》,现在销量奔着70万去了。」
「可...这终究不同啊!那毕竟是《棋王》,虽然没公开,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里面的读者投票,《棋王》可是断层领先!」
「我觉得没什麽不一样。」龚伟民站起来,「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巴老。」
说完,龚伟民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周界人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这个龚伟民虽然职位不高,但却是老编辑,老格命。
可是在《陪都文艺界致政治协商会议各委员书》上签过名的,和沈燕冰丶李尧堂都是旧相识。
周界人还真没办法忽视这位老同志的意见。
「罢了罢了。」
周界人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清样,看着「50万」那个数字上,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按老龚说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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