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夭折的大导新作
伍志远悄无声息地捧回个奖项,消息一落地,老伍家其他人都惊得一时没回过神。
张友琴语气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是.....到底做了啥呀?」
伍志远攥着拳头想压下心头的激动,可胳膊止不住的哆嗦。
「前阵子六一不是送了我台相机嘛,我就趁着空去什刹海边晃悠,随手拍了几张。后来在单位,瞧见杂志上摄影徵稿,想着试试水就投了过去,哪能想到真能获奖啊!」
「真好啊!」
伍六一感叹着,自打他重生回来,似乎整个伍家都在蒸蒸日上,大姐没再暖瓶厂埋没自己的爱好。
老爸还成了电影的艺术指导,这如今,又拿了个摄影大赛的奖回来。
转念一想,好像前世自己真是拖油瓶。
「爸!你那照片给我看看呢?」
伍志远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没什麽经验,就拍了一份,然后就寄出去,过两天有展览为期一周,你可以去看看。」
伍六一:「得嘞!在哪展?」
「广渠门外大街那,儿童医院对面。」
伍六一点点头,这地儿他熟。
准确说,是打那儿起了一栋新楼后,他就再没忘过。
从前「大纱帽胡同」顶着燕京最难听地名的名头,自打这栋「优士阁大厦B座」立起来,这头衔便妥妥地易了主。
优士阁大厦B。
你听听,太俗了!
实在和影展这种高雅的地方挨不到边去。
陈楷歌心中忐忑,他怀里揣着稿子,骑着二八大杠,往儿影厂骑去。
终于在今天,他完成了剧本。
最初给剧本起名时,他想跟着连环画的路子叫《小东智斗亲爷爷》,可念了两遍总觉得土气。
思来想去改了个更硬气的名:《小东擒特记》。
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却见房门紧锁,于厂长还没来。
他不敢走远,就贴着墙根站着等。
足足等了一刻钟,才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正是于兰厂长,一头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身上的宝蓝色西装衬得她干练又精神。
「楷歌来了?」于兰一眼就瞧见了他,语气温和。
陈楷歌立马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应道:「于厂长好!」
于兰掏出钥匙拧开房门,侧身让他进来:「来,里面坐。」
陈楷歌跟着进屋,没急着说正事,先眼尖地瞥见墙角的热水壶空了,忙拿起壶:「于厂长,我去给您打壶开水。」
说着就快步往开水房跑,回来时还顺手把于兰桌上的搪瓷杯涮了。
他看到桌子上有茉莉花茶,顺手拿了几瓣,给杯子续满热水:「这茉莉花茶最养人,怪不得于阿姨看着总这麽年轻。」
于兰被他逗得笑了笑:「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给我打水的吧?有什麽事直说。」
陈楷歌这才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第一份稿纸,小心地递过去:「就是上次我爸跟您提的,,说要是有好剧本,让我也参与进来。这次我还真找着好本子了。」
「哦?」于兰恍然大悟,伸手接过稿子,「是哪位作家的作品?」
「伍六一!就是写《棋王》的那位!」陈楷歌连忙补充,生怕她不知道这个名字。
「伍六一?」于兰重复了一遍,眉头轻轻蹙了下,「我记得他不是写儿童文学吧?」
「他年轻啊!更懂孩子的心思,而且文学功底您放心!」
陈楷歌赶紧解释,又悄悄把第二份稿纸往身前挪了挪,,「要是您觉得这份不合适,我还准备了另一个剧本,您也能看看。」
于兰挑了挑眉,她从心底里更倾向于儿童作家。
儿童作品看似简单,特别是读起来,让人感觉是降低难度的写作。
但这都是站在大人的视角,优秀的儿童文学工作者是要对儿童的认知和心理有足够的了解。
十分的考验作者的功底。
她先翻开了伍六一的稿子。封面上「霹雳陶陶」四个字映入眼帘。
陈楷歌站在她身侧,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一开始是平静地浏览,后来眉头慢慢舒展,嘴角也悄悄往上提。
这剧本不算厚,可于兰看得格外慢,慢到陈楷歌站得腿肚子都发颤,才见她合上稿纸,眼里亮着明显的赞赏。
「不错!非常不错!」
于兰的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几分,「既有孩子喜欢的奇思妙想,又藏着这麽深刻的内涵,最近杂志上常提的那个词,叫什麽来着?」
「科幻!」陈楷歌赶紧接上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对!就是科幻,这篇故事用一个科幻的壳,包裹了一个如此细腻丶如此疼痛的成长内核。陶陶的手套,也是个精彩的隐喻,它隔绝了触摸,也隔绝了人与人的温度。」
陈楷歌忽然有些明悟。
说到这,于兰轻叹了口气,「楷歌,你可能不知道,小的时候,状状很内向,院里的其他小朋友都不爱和他玩,导致他现在或多或少有些孤僻,他这样的孩子,是不是就像陶陶呢?」
陈楷歌在这一刻,终于懂了伍六一的用意。
原来是这样啊,他内心不由地生出了一丝佩服。
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疑虑,「会不会藏得太深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更惦记自己写的剧本。
见于兰心情好,他赶紧把第二份稿纸递过去:「于阿姨,您再看看这份?这个也挺不错的。」
于兰笑着接过,翻开封面。
《小东擒特记》。
可这一次,她的表情变化快得让陈楷歌心慌。
刚看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扫着看,甚至直接跳过了几页,翻到了结尾。
「这也是伍六一写的?」于兰合上书,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
「不是不是!」陈楷歌连忙摆手。
「那是谁写的?」于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陈楷歌看着她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显然,于厂长不喜欢这个本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没敢承认是自己写的,硬着头皮编了个藉口:「这丶这是我爸他————他之前写的一个初稿,让我拿来给您参考参考。」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于兰把剧本重重砸在桌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个老陈!怎麽还抱着老思维丶老办法不放!都什麽年代了,还搞说教那一套!孩子们会爱看这个吗?让孩子举报自己的亲爷爷?这是什麽价值观!就不能多写写人性的善丶写写咱们生活里的美好吗?」
她越说越气,顿了顿才平复了些,又看向陈楷歌,语气缓和了点:「楷歌,你回去也劝劝你爸,让他多接触接触新东西,别总腻在过去的老路子里出不来!」
陈楷歌脸上火辣辣的,只能硬挤出个尴尬的笑,点头如捣蒜:「您说得对!我回去肯定跟他念叨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