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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伍六一被人人喊打

    第138章伍六一被人人喊打

    隔了一天,伍六一再次收到了小陶同志的来信。

    陶惠敏在信里说,她已经从瑞安越剧团正式转入小百花越剧团。

    算是从市级剧团跳到了省级,可字里行间却没多少喜悦,反倒藏着一丝委屈的怨气。

    她说在杭城待得很不习惯。

    所有人都说方言,她听不懂。

    西湖醋鱼不好吃。

    片儿川就是破面条。

    瑞安剧团的夥伴也不在身边,闺蜜又被安排了新戏,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信的末尾,她含蓄的表示了对伍六一的思念,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上一面。

    伍六一知道,这其实是想家了。

    他准备晚上回信,安慰一下。

    可让伍六一没想到的是,两周前,刚把信寄出去的陶惠敏,就遇到了难事。

    由于在剧团的生活不太习惯,在剧团轮休的第一批,她便报了名。

    坐上往老家去的班车,她脑子里一遍遍想着爸妈见到自己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下了班车,又踩着田埂走了半小时,拐进熟悉的小巷,脚步却猛地顿住。

    自己家没了!

    大门紧锁,她一细看,门锁都换了把新的。

    还是隔壁的邻居告诉她,她爸妈把房子卖了,搬到了村尾山脚下。

    她一路坎坷走到了山脚。

    见到了一处又偏又小的土坯房。

    院子连个大门都没有。

    父亲平日里用来拉货补贴家用的三轮车也不见了踪影。

    走进屋子,发现父亲脸色苍白,母亲眼睛通红。

    她心里发慌,追问了半天,母亲才说出实情:

    父亲年前总说右上腹疼,起初以为是老胃病,扛着没去看,直到开春疼得直打滚,才被送到县城医院。

    查出是胆囊结石伴胆囊炎,结石堵了胆管,医生说必须做手术切除胆囊,不然反覆发炎会引发更严重的病。

    手术费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加上术前检查和术后住院的费用,估计要大几百块。

    为了凑这笔钱,家里把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卖了,父亲的三轮车也低价转手,一家人挤在村尾的小土房里。

    可即便这样,钱还是不够。

    陶惠敏很绝望。

    她在小百花越剧团一个月是没多少钱的,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常年靠吃药维持,家里再没多馀的钱周转。

    这次回来,便不想再回剧团了。

    她想帮着家里分担,去南边打工。

    可她的想法刚说出口,就被爸妈坚决反对。

    在他们看来,自家女儿模样周正,十里八乡也没见个比得上自家闺女的。

    如今,又从从市级剧团转到省级的小百花,是整个村子的骄傲,绝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放弃前程。

    硬是把她往外撑,逼着她回剧团好好唱戏,还说药钱的事家里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可陶惠敏知道,家里早就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老房子和三轮车也卖了,再没什麽能换钱的东西。

    上哪去弄钱,救爸爸呢。

    九月,第9届世界女子排球锦标赛在秘鲁开打。

    24支球队被分为六组,进行参赛。

    小组赛中,中国女排与美国丶波多黎各和义大利同组。

    9月13日,中国队首战波多黎各,以3—0轻松获胜。

    三局比分分别为15—0丶15—1丶15—1。

    9月14日,中国队3—0战胜义大利,比分是15—3丶15—1丶15—4。

    9月15日,中国队对阵美国,本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结果,美国队利用海曼的高点进攻牵制了中国的拦防,且打出娴熟快攻配合,让中国女排在拦防上乱了阵脚。

    最终中国队0—3惨败。

    这场意外的失利,瞬间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广泛热议。

    西方媒体更是对此高度关注,各类报导层出不穷。

    美国《体育画报》率先发表题为《零封!「东方劲旅」在秘鲁遭遇滑铁卢》的报导。

    字里行间透露出对美国队胜利的推崇以及对中国女排失利的略带嘲讽的态度。

    《米兰体育报》也紧跟其后,发了:

    《黑珍珠统治赛场!海曼让中国拦网形同虚设》的文章。

    将焦点集中在美国队球员海曼身上,极力渲染其在比赛中的统治力,同时贬低中国女排的拦防表现。

    英国《星期日邮报》则从赛事走向的角度分析,发表:

    《负于美国!中国队复赛须「零失误」才有生机》的评论,指出中国女排想要在后续复赛中脱颖而出,必须做到极致的稳定发挥。

    不少西方媒体呈现出「弹冠相庆」的姿态。

    其中《国际先驱论坛报》的做法尤为出格。

    该报刊登了一篇名为:

    《上帝不掷骰子,东方预言家掷出了排球的比分》的文章。

    文中提及中国一本名为《永不言败》的杂志。

    称其记录了中国女排参加此次锦标赛的历程。

    不仅包括此前战胜波多黎各队和义大利队的比赛,甚至预言到了中国女排0—3

    输给美国队的结果。

    文章言语间充满轻佻与调侃,毫无对一支拼搏队伍的尊重。

    甚至在提到《永不言败》中提到中国女排后续能全部以3:0结束对手,直至夺冠的可能性时,也表现出一副「看乐子」的心态。

    世锦赛规定,小组赛成绩带入复赛,复赛阶段同一小组两个出线球队不再交锋,小组赛相互间的胜负计入复赛阶段成绩。

    中国队在小组赛输给美国队后,带着一场负分进入复赛。

    复赛中,中国队与古巴丶苏联等强队分在一组。

    必须保证后续比赛全部以3—0获胜强大的苏联和古巴。

    才有可能晋级半决赛。

    因为一旦输一局,而美国队「放水」给古巴队等其他对手,中国队就可能因小分劣势无缘四强。

    《国际先驱论坛报》调侃道:「若想让这位神秘的东方预言家再次发挥作用,应该写苏联队在秘鲁吃烤豚鼠时候拉肚子。」

    而在国内,尚未有世锦赛赛事的实时转播,民众对女排战况的了解,大多依赖于次日报纸上的体育版面。

    原本沉浸在女排两连胜的消息中没两天。

    《女排遭遇强敌,小组赛惜负美国》的标题出现在各大报纸版面上时,无数人放下手中的工作与家务,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比赛细节。

    从海曼的高点强攻如何撕开防线,到女排队员在拦防端的慌乱失措,文字间的紧张与遗憾,透过纸张传递到每一位读者心中。

    尽管中国女排此前已连胜波多黎各丶义大利两场,为小组赛开了个好头,但这场0—3的惨败,还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无数民众对后续比赛的担忧瞬间蔓延开来。

    在厂区的宣传栏前,老工人们围在一起讨论:「美国队这实力确实强,海曼那扣球根本拦不住,后面还要碰苏联丶古巴,这可咋整?」

    家属院里,阿姨们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叹气:「本来还盼着姑娘们能接着赢,这下复赛可悬了,就怕小分不够啊。」

    就连校园里的学生,也在课间围着报纸争论。

    有人担心女排队员心态受影响,有人焦虑战术调整赶不上节奏,那份期待里的忧心,成了当时街头巷尾共通的情绪。

    而曾以女排赛事为题的《永不言败》,在这场失利后成为众矢之的。

    《永不言败》此前写到女排战胜波多黎各丶义大利的情节时,还因贴近现实赛事走向,收获了不少读者的关注与喜爱。

    被读者们誉为极其专业的。

    可当女排真的以0—3不敌美国队时,国内部分民众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争议随之而来。

    有人读者写信给《沪上文艺》,称「《永不言败》怎麽就偏偏写了女排0—3输美国的剧情?现在真输了,看着心里堵得慌,这不是给大家添不痛快吗?」

    还有人在书店翻阅杂志时议论:「早知道剧情会和真比赛撞上,作者当初就该改改设定,现在倒好,总觉得这剧情像个晦气的很。」

    街口的大妈更是破口大骂:「全是这写书的给咒的,能不能查一查,是不是背后给女排姑娘们扎小人了?」

    一时间,对《永不言败》的质疑声四起。

    尽管也有理性读者和文学界人士站出来辩解。

    称《永不言败》作为虚构小说,剧情与真实赛事的重合只是巧合。

    作者本意是通过女排题材传递「永不言败」的精神,而非刻意关联比赛结果。

    但在全民为女排后续赛事忧心的大背景下,这些声音显得格外微弱,《永不言败》还是被卷入了舆论的漩涡。

    伍六一倍感压力。

    这几天他都不敢出门,老老实实在家里写稿子。

    八嘎车都被他用苫布盖了起来,防止被当成日本车给砸了。

    张友琴也感同身受,出门买菜都得把自己捂得尽量严实。

    每次从外面回来,她放下菜篮的第一句话,总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嗔怪:「臭小子,你说你这嘴咋就跟开了光似的,净说些不吉利的!写小说就不能写女排一路赢球?现在倒好,出去买个菜都得跟做贼似的!」

    相比之下,伍美珠倒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或许是学生群体看待事情本就更理性些,她没把外界的争议太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场风波里藏着不少乐趣。

    学校里偶尔会有同学好奇地问她:「外面传的那本《永不言败》,是不是你哥啊?」

    每当这时,伍美珠总能理直气壮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嗨,那就是重名!你们可别瞎猜,我哥哪会写女人戏啊?你们瞅瞅他以前写的那些作品,里面的主角就没一个有对象的,懂不懂都!」

    这话一出口,大多时候都能把问的人绕进去。

    较真的还真顺着她的话开始数:「他写的狄仁杰没对象,王一生没对象,牛宏到最后也没对象....对了,还有朱元璋,他总该有对象了吧?」

    可没等这人反应过来,伍美珠早就捂着嘴笑,趁对方愣神的功夫,一溜烟跑没影了。

    与校园里充满活气不同。

    远在秘鲁的女排姑娘们,正被一股浓重的低沉气氛笼罩着。

    训练馆里没有了往日清脆的扣球声丶爽朗的呐喊声,只剩下排球偶尔落地的闷响,和队员们此起彼伏的叹息。

    郎苹坐在场边,双手撑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眼前的地板仿佛成了唯一的焦点。

    队长孙进芳对着墙壁轻轻拍打排球,眼神里满是迷茫,连传球的力度都透着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袁伟民教练快步走进训练馆,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最终站在场地中央,沉声说道:「都过来,咱们聊聊。」

    姑娘们闻声缓缓聚拢,依旧低着头,没人敢抬头迎上教练的目光,心里都琢磨着肯定要挨批评了。

    可谁也没料到,袁伟民教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垂头丧气的女排姑娘们瞬间愣住,纷纷惊讶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要我说,你们这场球,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