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郑烨生,怕已经被“敲骨吸髓”了。
“阿慈,还有一个八卦迷辛,你大概不知道。”清冷深邃的眉眼低敛,郑烨生娓娓道来:“二嫂前男友,三度烧伤至今未愈,不是意外。”
朝前迈出的脚步陡然停下,穆慈恩定定看着郑烨生。
几秒后,她深深蹙起了眉心。
“不会是…”
一根修长的手指比在了她唇瓣。
郑烨生嘴角动了动,淡声道:“纵火人,还在监狱。”
窗外夜色更深了,赛马场的人渐渐离开了,马儿一匹一匹被牵走。
通明的赛场成了一场盛大的落寂。
“阿慈,我们也要回家了。”
——
圆月隐在厚云后,皎洁的光芒忽明忽暗,高楼沿岸耸立,霓虹灯仍在闪烁,铺满了粼粼海湾。
静谧黑暗的房间里,细细的啜泣声反复从被子里传来。
穆慈恩没有安全感地抱着被子蜷缩到一块儿,如藻般乌黑柔顺的发丝,胡乱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缕黏在了被泪沾湿的鬓边。
随着粗重滚烫的呼吸,她的眼睫紧闭着,颤抖着,湿答答的。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17岁那年。
“妈!我今天有考试,求求你开门好不好?”
穆慈恩穿着深蓝色英式风格校服,头上扎着简单的马尾辫,明丽的脸蛋还保留着一点婴儿肥。
因为着急,她重重拧着眉,眼尾向下耷拉着,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手握成了拳,她用力敲着被反锁上的门。
“砰砰砰!”
铿锵沉闷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走道。
一声一声,可是始终都被无视,来往的佣人也无动于衷。
房间里,穆慈恩祈求着,无力哭喊着,机械地做着敲门的动作,指骨被砸得泛红也仿若不察:“妈!我求求你,让我去考好不好!”
“我求你了,你明明知道这场考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妈!我求求你了。”
纷纷扬起的,是建筑设计的画稿,
书架应声倒下,抖落的每一本,都是被人反复翻阅,做过笔记的建筑图册,在玻璃罩中摆放得整整齐齐,精心呵护的,是建筑模型。
“我知道,你在外面。”
“小慈,我让你去考初试,是心疼你准备了这么久,可这过了复试,你档案就要被调走了,妈妈也没办法。”纪澜清站在穆慈恩的房间门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也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何况,你外公外婆,你舅舅,姨父,都是清大的,我们谈过了,就算错过提前批,以你的成绩,高考稳定发挥绝对没有问题。”
时间分分秒秒,情愿走针自欺欺人地停下。
照进窗台阳光,刺眼得过分。
在门后听着这段语重心长的话,穆慈恩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走,满是泪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决绝。
“妈!”她嗓子嘶哑了,每说一个字都扯得疼,指甲深深掐进了她手心的肉里,“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话去考试?”
自毁前程同归于尽,竟也悲哀成了她唯一能威胁出口的筹码。
她被纵容的这些年,竟真的天真,以为梦想是能够被允许实现的。
“小慈,我已经为了你申请了国外的大学,offer就在邮箱里,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们只好把你送走。”
“或者…你也不想太早就嫁人吧?”
“好好斟酌一下,你真的舍得离开京城,离开你的朋友们吗?妈妈还要去上班,不能陪你太久。”
“你一个人好好想想,晚点,我让今今来陪陪你。”
她在房间里面听着,狼狈跪在了门边,把脸埋进手臂哭泣。
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谈判的筹码。
那道被锁上的门,
没有回音,
也没有被推开过。
好难过,
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从天亮到天黑,她在没有灯的房间,黑得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她根本逃不出去。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她还是离开了京城,离开了朋友们……
隐隐约约,鼻尖嗅到了一点乌木的香气。
很好闻,很熟悉。
这个味道让她安心,又让她难过。
黑漆漆的房间里,怕惊扰穆慈恩,注意到异样的郑烨生没有开床头灯。
他只是支着身体,伸手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拂拭她的泪水,帮她把黏湿的头发理开。
女人睫毛脆弱地翕动着,灼热的鼻息不安地呼洒在他胸前。
她整个人都快缩成了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阿慈?”
低低的,他唇贴在她耳廓边,轻唤着她。
“阿慈。”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往自己怀中又搂深了几分。
是拥抱,也是依偎。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穆慈恩听见有人很温柔地在叫她。
头疼欲裂中,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睫毛柔柔扫了两下男人丝质的睡衣。
好近,近到铿锵有力的心跳,就响在了她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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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没有回应,她只是把脸往男人怀抱深处埋了埋,用手搂紧了他劲瘦的腰身,给自己找一块儿浮木。
哪怕只是暂时的慰籍。
尽管僵硬别扭,郑烨生还是低敛着眉眼,保持着微支上身的姿势,寻着童年时被妈妈哄睡的记忆,轻轻拍着穆慈恩的背:“睡吧,我在这儿。”
鸦羽般的长睫静静垂下,宠溺又温柔的深弧在眼睑处落下。
仔细注视着,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喉结滚动,他在她发间留下了一个没有痕迹的吻。
郑烨生仍旧拍哄着穆慈恩的后背,用冷磁清润的嗓音念诵着:“Jedétesteladistance,l'ombre,ladouleur,lapluie.”
(我讨厌距离、阴影、痛苦、下雨)
“Jeveuxdesjoursclairs,êtreavectoi,prèsdelameretdusable.”
(我想要明亮的
日子,和你一起,靠着大海和沙滩)
……
像古老的留声机在一遍遍低颂着,蛊人的音色贴近耳廓,富有颗粒感地烫起了肌肤战栗。
黑暗中,穆慈恩蝶翼般的长睫微颤,慢慢放松了紧锢着男人的手臂。
她听不懂法语,可是因为郑烨生在念,她一点也不排斥,也没有力气去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