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去,肯定要无牵无挂。”
“所以,我是你的牵挂。”
几乎在她说完话的后一秒,郑烨生便沉声问。
穆慈恩:“?”
她是这个意思吗?
从床边站起身,她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挑眉:“懒得跟你解释了,话我都带到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走了吗?”郑烨生喉结滚动,下意识蜷紧了手指,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穆慈恩叹气,斜眼睨着床上的人:“我下了飞机连酒店都没有去,就直接赶到医院来看你,我真的很想回去洗个澡睡觉。”
郑烨生:“可是……”
“其实你是最应该好好休息。黑眼圈太重了,明天你妈咪看见了,会担心的!”穆慈恩抬手,笑眯眯朝他挥了挥。
脑中忽然闪过了那次视频,郑烨生坐在自己身边,徐徐拨弄自己的头发,摘下遮挡瞳色的美瞳模样。
她补充叮嘱:“记得,你最好穿的……就是年轻一点,符合你现在心理年纪的风格,头发顺毛好一点,好好休息,拜~”
手指上的戒指银圈光泽冷淡。
可惜郑烨生很清楚,这是装饰戒指,不是结婚戒指。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紧紧追着她离开的身影,一点沉郁顺着眼睫悄然漫上了眉梢。
年轻一点,符合他心理年纪?
所以,他年纪很老吗?
病房门重新关上了。
良久,郑烨生叹了声气,从病床上下来,走到了洗手台前,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下。
黑眼圈有很明显吗?
但是没关系,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
翌日是阴雨天气,滚滚乌云压盖天幕,大雨滂沱,如注的雨水灌至车窗上,又被雨刮狠狠甩走。
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时间,穆慈恩一早便赶去了医院,然后同郑烨生一同前往约瑟芬私人疗养院。
疗养院位于日内瓦近郊的山谷中,临近莱蒙湖支流的溪谷。
车驶出了市区,高大的树木逐渐取代了鳞次栉比的欧式建筑群,雨雾四漫,路不算好走。
轰轰雷声作响,穆慈恩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偏过脑袋望向了从离开医院到现在,说话没超过三句的男人。
这是郑烨生这段时间第一次离开医院,比起初见的憔悴,他脸色恢复了许多,至少没有病怏怏的。
柔顺泛着淡淡光泽的发丝遮挡了前额,细碎的刘海垂在眉眼间,削弱了他长年上位的凌厉气势,一身灰黑色休闲服套在身上,取代了一丝不苟的西装,缩小了年龄的距离。
看来他又听她昨天临走时说的那些话。
如果他愿意戴一个黑框眼镜,再在脖子上挂一个套头耳机,完全可以混进大学生堆里。
眼波轻动,她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目光也从男人的脸上下挪。
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成空拳,一动不动地放在了腿上。
从始至终,他都像陷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无动于衷,也包括忽略她打量的目光。
眉梢轻扬,穆慈恩轻笑问:“你是在紧张吗?”
车厢里没有放音乐,在交杂的雨滴声里,郑烨生缓缓偏过了脸,左眸的墨蓝色,和右墨的深黑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分明。
几秒后,两片本抿紧的薄唇微微松动了,他低低反问:“不可以吗?”
“我更希望自己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也许这样,我可以更自然的接受妈妈得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病。”
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的雨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然。
穆慈恩眸光怔了怔,笑意也淡去了。
她想到很久之前的那次视频电话,郑烨生熟练地整理自己的外形,用从容温柔的语气和Kathy对话。
这一刹那,她也不确定到底是让恢复记忆的郑烨生去做这件事比较残忍,还是没有恢复记忆的郑烨生做这件事残忍。
前者在这样清醒又无望的心绪里,反复折磨,最后终于向命运妥协,而后者却是对意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只能被迫接受残酷的事实。
好像,都很残忍。
沉默了几秒,她低敛眉眼,慢声问:“我听吴家言说,你已经有快十年,没有见到她了?”
雨势似乎更大了,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蜿蜒的山路驶到尽头,隐约能看到前方的白色建筑群。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郑烨生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也是听吴家言说的,刚知道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条。”
“因为上一次见面,在我记忆里还是一个星期前,她化了妆,特意工作请假去机场送我,她很少请假的,因为舍不得全勤奖金。”
目光碰到一起,郑烨生在提起从前时眼睛里零星的笑意,比他的沉默更让穆慈恩难受。
穆慈恩从前最不喜欢的,就是郑烨生对自己的事闭口不提,却又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
可是她真的去了解一角的时候,只会感觉到,他在香港的所有经历,几乎都是沉重又灰蒙蒙的。
她去了解,除了因为共情而让自己难受,什么也帮助不了,也改变不了。
要是比惨的话,他好像比她惨一点。
雨顺着车窗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的所有光景。
郑烨生垂落了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膝盖,缓声陈述事实:“我在读这段经历的时候,不论是身体的哪里,都很难受。”
“然后,我看见了一张照片。”
“嗯?”穆慈恩有些怔,“你和妈妈以前的合照?”
摇了摇头,郑烨生抬眼:“是你和我婚礼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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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碎掉了,我电脑屏幕坏了,内屏碎了,要赶去深圳修[爆哭][爆哭]
明天要请假[爆哭][爆哭]它明明在我包包里放得很好[爆哭]
第68章
他的眼神太坚定了,宁和幽邃的目光仿佛能直透她心底。
像径直坠入了一汪探不见底的深洋。
穆慈恩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话题跳跃性也太大了吧……
什么叫,你和我婚礼的照?
雨声簌簌拉拉,大珠小珠砸在了车顶上,也拍打在了车窗上,最后敲响了她的耳膜。
穆慈恩缓回了神,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郑烨生的话:“我…和你婚礼的照片?”
她同样注视着他,睫毛眨动的频率降得非常慢,宛转的眼波好像沾着窗外语气,水盈盈的。
他们婚礼在当时是热门话题,能找到照片很正常,也许他是在那些基本资料上看见的。
“为什么…”她不自然地轻咳,“为什么突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