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已经一步步走到了Ms.Schmidt的面前,缓慢蹲下身体,望向自己的妈妈,轻柔低语:“Maman,c‘estByron.”(妈妈,我是Byron)
他眸光闪烁着,面部线条绷得极紧,声线里还带着隐忍地哽咽。
说着,他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特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As-tuvuMonilgaucheaexactementlamêmecouleurqueletien.”
(你看见了吗?我的左眼是和你一模一样的颜色)
“Tudistoujoursquetudevraisêtrefierd'avoirlesyeuxcommemaman.”
(你总说,你该为它像妈妈而自豪)
话声落了,Ms.Schmidt慢慢抬起了头,表情明显松动了。
她怔怔望着郑烨生,难以置信地伸手向着郑烨生左眼碰去:“Byron?”
“C‘estmamère!Pardon,jesuisarrivétroptard,pardon!”
(是我妈妈,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对不起)
他低下了脑袋,肩膀发着颤,双膝完全跪在了地上,是在愧疚,也是在忏悔。
积攒了十年的悔意远远大于了见面时的欣喜,自责的情绪如潮水将他吞噬。
这一刻郑烨生也分不清,他是失忆了,还是没有。
他用一秒接受了眼前的事实,然后用无数秒去感受煎熬。
十年,怎么会那么长?
他拼尽全力,为什么也是十年?
头太疼了,像有一把斧子在砍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让眼中的泪水真的落下。
流眼泪太丢人了,也太懦弱了,这不符合Ms.Schmidt对他的教育,也不符合,他希望在太太面前的形象。
穆慈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确实听不懂法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能懂“Pardon”是对不起的意思。
那天大雨里,那对小情侣也这样跟她倒着歉。
她看着郑烨生一遍又一遍重复道歉,脱掉了外表坚强的壳子,把最柔软也最破碎的内里展现给了外界。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一旁尚且不忍,更何况,是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长大的郑烨生。
她在这一刻懂得了,为什么刚刚醒过来,记忆只到18的郑烨生不愿意称呼郑太为母亲,为什么隐忍了10年,31岁的郑烨生,又向现实妥协了。
如果这是一道疤痕,
在婚前,他带她视频的那次,就已经主动把伤疤揭给她看了。
他总是一副沉稳平静的模样,让人以为是毫不在乎,
明明,都那么难过了。
“C‘estvraimenttoi…monfils…”(真的是你…我的儿子)Ms.Schmidt眼神恢复了清明,眼泪接二连三地向下掉。
郑烨生点了点头,蹙着眉心,眼尾泛红:“C‘estmamère.”(是我)
“Lève-toivite,lève-toivite,Byron……Qu'est-ilarrivéàtamainTuesblessécomment...”
(快起来,快起来,Byron,你怎么受伤了)
Ms.Schmidt短暂地从那个混沌的世界里出来,望着她的儿子,满脸不可置信,又充满着心疼。
她扶着郑烨生的肩膀,和他一起起身。
望着身高高大挺拔,却狼狈缠着绷带的儿子,她情绪有些失控。
“Qu'est-cequis'estréellementpasséEst-ceque林向琴t'afaitquelquechose”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林向琴对你做了什么)
“Maman,jevaisbien!Laisse-moid'abordtraitertablessure—tuaseumalaupied!”
(妈妈,我没事,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你的脚受伤了)
郑烨生安抚地对妈妈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缓慢地垂下了眼帘。
地上残留的血迹,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触目惊心。
下一刻,板凳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慢慢抬眸,她看见穆慈恩搬着板凳,并稳稳把板凳贴心放到了Ms.Schmidt的身后。
她今天为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听见了,
他都听见了。
很庆幸,她来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希望,她能够爱自己。
感受到定定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穆慈恩抬眸寻去。
目光隔着虚空撞到了一块儿。
她看见一滴晶莹的泪,从郑烨生的眼角滑落了。
墨蓝色的瞳眸,碎着美得惊心动魄的光。
郑烨生…哭了?
穆慈恩眸光怔怔,忽然大脑空白一片,心口柔软的地方,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你是…穆慈…恩……?”耳边响起了一道蹩脚的普通话。
愣了愣神,她看见Ms.Schmidt温和地笑着看向自己。
她的脸上还沾着泪痕,发丝凌乱地粘在脸颊边,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非常明显,沟壑深深。
比起上次,她念她的名字要流利许多。
看见郑烨生,她其实能想象到,她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生病了,不治之症,还被限制了自由。
伸出手,她缓慢眨动着眼睛,慢慢用手指把她粘住的发丝拈下,帮她梳了梳头发:“我是,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你是Byron钟爱的人,我每天都在复习……”Ms.Schmidt说着从自己的病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穆慈恩垂眸,看见了被折叠过的,她和郑烨生的婚礼照片,旁边字迹歪歪扭扭,写了几句法语,但她不懂。
“fils在法语里,是儿子的意思,belle-fille是儿媳的意思。”郑烨生温柔地勾了勾嘴角望着穆慈恩,企图藏住自己悲怆的情绪,可是眉骨仍旧轻拢着。
他牵起嘴角,声音更轻了:“Ilssontheureux的意思是,他们很幸福。”
双目相视,屋内的光线好像被雨洗过,更明亮了。
穆慈恩眼睫忽闪,一双杏眸亮晶晶的,也水盈盈的。
呼出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表情,冷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毫无眼力见的医生们,对他们招招手。
偏过脸又俯下身,用着轻哄的语气对着Ms.Schmi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