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得不像话:“当然不是。”
他侧过脸,鼻尖爱怜地蹭了蹭她柔软的鬓发:“你总说,喜欢我的眼睛,我也很喜欢你的眼睛,它总是暴露你的想法。”
“在你睁开眼睛看见我的那一刹那,不像是认为我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瞬间的心疼,犹豫,他都看见了。
他的太太很善良,就是很好,很好。
“在你撒娇,不让我去找医生的时候,我就肯定了,你没有失忆。”
穆慈恩眼波微动,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嗯?”
郑烨生低叹了声,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做着隐秘又亲密地交换。
“我曾经真的失忆过,我情愿,你永远也不要有这样的感受。”
穆慈恩愣住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如同梅子酒泼洒,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瞬间腾上了心口。
“那我这是什么?关公门前耍大刀……”
雨淅淅沥沥落下,大珠小珠从玻璃窗面滚落,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了。
“你啊……”郑烨生低低叹了声气,又好笑又好气。
又想起了,当时她困在车里,自己自身难保,还有心情与他说冷笑话。
“当时,我……”
话到嘴边,他顿了顿,其实很多事也不必完全说出来。
比如,他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为了保下她,打电话,竟然会卑鄙到用许月盈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威胁去赌郑晋谦最后的良知。
“怎么了?”穆慈恩发觉了他的停顿。
郑烨生摇了摇脑袋:“郑晋谦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我正式向法院,以故意伤害,蓄意谋杀,行贿罪起诉他,证据确凿,坐牢,他逃不掉的。”
“下周一,我会罢免陈董,无限期延迟郑晋辉的任职期限,但……郑太,如果她想,我还是会留她在董事会,算是,还她知遇之恩。我这样做,你会觉得我太心慈手软吗?”
穆慈恩视线掠过了男人紧抿的唇角,轻轻勾了勾唇角,声线柔软:“两个儿子,彻底出局,孙子不成气候,左膀右臂被你拆掉了,她哪怕有心想拉下你,也是无力。”
“恩威并施,宽严相济,史书上改朝换代,新帝上位还要收编旧部呢。你近来手段太狠辣了,留下她正好中和一下。”
郑烨生被她这话逗笑:“是,太太聪慧。”
雨敲打玻璃,发出了细碎的声响,风呼呼刮过,隐约能看见婆娑的树影。
“以后,再也没有家规,也不会再有家规。”
“不是画饼,是承诺。”
穆慈恩怔怔地看着一字一顿的男人,对着那清隽疲惫却依旧缱绻的眉眼,鼻尖忽然发酸。
没忍住,她又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抿了抿唇,她缓声回应:“好。”
窗倒影着相拥的他们,明明外面狂风大作,屋里却一派静谧温暖。
“等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穆慈恩推开郑烨生,眼睛猛地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我睡了多久?”
郑烨生挑眉:“怎么了?”
怎么了?!!
穆慈恩瞪圆眼睛,恼怒道:“你忘记了!一年之约!”
“你是不是想糊弄我?虽然是说以后以后,但是,万一我要签离婚协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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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烨生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不紧不慢地叹气:“可是,一年之约机会只有一次,时间往后移了,反悔的机会,也没有了。”
“毕竟,意外总是比未来更先来。”
穆慈恩错愕眨了眨眼睛,嘴角向下瘪了瘪:“你…你…你……”
“不行,不算,你这是强买强卖,而且,作废了,那我这么久来……”
“来什么?”郑烨生低声反问。
穆慈恩哼了一声,转过脸:“你就这样对待病人,你出车祸,我可不是这样的。”
看见人脸上大大的“不高兴”三个字,郑烨生忍俊不禁。
“真的要离婚吗?BB。”
穆慈恩冷冷哼了一声。
她不要搭理他,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她很不爽,一件有仪式感的事,现在不仅丧失了仪式感,还让她这段时间的禁欲像自虐。
郑烨生似乎转身了,拉开了床头桌的抽屉,不知道去拿什么。
穆慈恩:“……”
哄人也不会吗?
太过分了!
蓦地,在她开始盘算自己该气多久的时候,四份协议递到了她的眼前。
“开玩笑的,今天刚好是整一年,签与不签,签哪一份,我都尊重你。”
“比起真的,你一觉睡到明天,我更庆幸你早早醒来。”
郑烨生的嗓音很轻,沉静又温和。
穆慈恩垂眸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矜持地把这沓文件接过来了。
摞在一起挺厚的,不亚于新婚夜那份家规家训。
斜眼,她看了一眼郑烨生。
男人低着脑袋,眉眼温和低敛,安安静静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
也许是光线原因,他下颌处的青茬更明显了。
指尖划过的是纸面,也仿佛是他的脊背。
没有犹豫,穆慈恩抬手,咬了咬牙……
“撕拉”一声,手上的东西被撕成了两半。
穆慈恩极缓地眨了下眼睛:“!”
“你做什么?”
她带着些矜傲的不满,娇嗔瞪着郑烨生!
谁让他抽出她手里东西撕的!
郑烨生:“你胳膊受伤……”
穆慈恩:“给我!我自己来!我脑中排练很久了!!!”
她想的动作很帅好吗!
她一下又一下,干脆利落,直到“离婚协议”这几个字变成了碎片。
郑烨生眸中水色盈盈,无奈摇了摇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嘱咐:“一份一份。”
穆慈恩:“……”
烦死了。
郑烨生:“你胳膊有伤,听话。”
穆慈恩没忍住,在最“神圣”“帅气”的时刻翻了一个白眼,老老实实,一份一份接过了郑烨生递来的协议书。
每一声“撕拉”清晰可闻,仿佛烙在了心上。
“我觉得,我就是一台碎纸机!”
撕完最后一份穆慈恩凶恶地瞪着郑烨生。
“我本来是想很帅的……”
比话语更快的,是男人的吻。
温柔又强势,因为顾念着她的伤口,他没有太用劲。
雨声渐渐变大了,恍惚苏黎世正式初见,也是急雨。
有始也有终。
穆慈恩眼睫闪动,又听见了那句带着喘息的话:“BB,闭眼。”
男人的掌心托住了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抵着她的下颌,力道放得极轻。
温热的唇瓣辗转流离,纸屑簌簌落在床单上。
闭上眼睛,他们的心跳,在这一刻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