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提亲事宜(第1/2页)
数日后,晋王府的书房内,沉水香的气息幽微弥漫。
安安身着庶吉士的青色常服,身姿如松,静立在书房中央。
晋王坐在紫檀大案后,目光如鹰隼般掠过眼前这位年轻的翰林院新人。
“陈煦安。”晋王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听不出情绪。
“晚生在。”安安拱手,仪态恭敬从容。
“听小女提及,你曾于她有援手之谊。”
“郡主殿下言重了。彼时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实不敢当‘恩’字。”
晋王不置可否,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案上一份文书——那是翰林院近日的讲读纪要,里头有安安的名字。
“庶吉士清贵,观政于翰林,眼界自不同于寻常书生。你对如今朝廷蠲免陕甘部分地区赋税以缓春旱之策,有何看法?”
问题来得直接且切中实务,远超寻常寒暄。
安安心头一凛,知这是真正的考校开始了。
他略一沉吟,谨慎开口:“回王爷,晚生浅见,蠲免赋税乃朝廷体恤生民、稳固根基之仁政,急赈之时确能缓百姓燃眉之急。然……”
他稍稍停顿,见晋王并无不耐,才继续道:“然学生以为,此举可救一时之急,难解长久之困。旱情反复,根在水利不修,农具不精,或在于田制、粮种之事。若能将部分蠲免之资,转为以工代赈,兴修陂塘沟渠,或补贴改良农具、推广耐旱粮种,或许更能助百姓自生其力,使一地有长久抵御天时之能。此非蠲免不佳,唯思虑或可更周全长远。学生愚见,让王爷见笑了。”
他并未全然否定朝廷政令,而是补充了执行层面的另一种可能性,既有年轻官员的锐气,又不失沉稳周全。
晋王眼底微光一闪,面色却依旧平淡。
“倒是有些想法。不过,翰林院是清流储才之地,所思所言,未免过于务实了些,少了些风骨棱角。”
这话似贬实探。
安安微微躬身:“王爷教诲的是。然晚生以为,读书人之风骨,不在凌空蹈虚、言必称圣贤,而在心存百姓、学以致用。家父常教导,文章功名皆是手段,能为天下生民做一二实在事,方不负所学。此亦晚生心中所慕之风骨。”
晋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换了话题,语气稍缓:“听闻你并非只读圣贤书?弓马骑射亦有所涉?”
“是。家父认为,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士人当有匡扶社稷之志,亦需有保全身家之能。故自幼便教导强身健体之术,略通拳脚,弓马亦只是寻常,不敢称之擅长。”
安安答得谦逊。
晋王起身,踱至墙边,取下一张装饰用的柘木弓,随手抛向安安:“试试?”
安安稳稳接过,入手便知是力道颇沉的骑弓,非装饰之物。
他并不推辞,走到书房窗边开阔处,搭箭、开弓、瞄准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梅枝头将落未落的残花——动作流畅,姿态沉稳,虽无军中悍卒的杀伐之气,却自有一股读书人执弓的端正与凝练。
“嗖”一声轻响,羽箭离弦,擦着那残花边缘飞过,带落几片花瓣,箭矢深深钉入后方树干。
“准头尚可,力道欠些火候。”晋王点评道,语气却已缓和不少。
“不过,君子六艺,射在其列,你能习练至此,可见家教严谨,并非死读书之辈。”
“王爷谬赞。”安安收弓,双手奉还。
晋王接过弓,并未放回,反而问道:“若有一日,你身负皇命,需远赴边陲或灾荒之地,可能舍得下京中安逸,可能护得住身边家小周全?”这个问题,已然带上了几分对未来女婿的考量。
安安神色一正,撩起衣袍下摆,面向晋王,竟是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晚生陈煦安,今日在此,愿对王爷明志。”
安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灼热,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晚生寒窗十载,幸得圣恩忝列朝堂,所愿不过是以所学报效国家,以所有守护家人。若国家需要,边陲瘴疠之地,晚生绝不退避,若身负职责,必当尽心竭力,不负君恩民望。至于家小……”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温柔与坚定:“晚生深知,世间安宁从非凭空而得,晚生今日习文练武,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无论身处何地,面临何境,都有能力护住所爱之人周全,予她安稳喜乐。此非空口誓言,而是晚生立身行事之本。请王爷明鉴!”
这一跪,一番话,也直戳戳的说进了晋王的心里。
晋王看着他年轻却坚毅无比的脸庞,看着他的真诚与担当,良久,书房内只闻更漏点滴。
终于,晋王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柘木弓挂回原处,转身走到书案后,取出了一个早就备好的紫檀锦盒。
“起来吧。”他的声音里,终于褪去了所有试探与威严,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属于父亲的疲惫与释然,“本王……信你,好好对我的宝贝女儿,你若敢负她,本王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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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锦盒推向安安:“此乃嘉柔母亲心意。择一吉日,带着它,堂堂正正来我晋王府行纳采之礼。”
狂喜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安安。
他强抑住指尖的颤抖,极其郑重地双手接过锦盒,如同接过半生期盼。
“晚生……谢王爷、王妃厚爱!定不负所托!”
抱着那沉甸甸的锦盒走出王府,春日阳光灿烂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坐进自家马车,帘幕垂下,安安才允许那巨大的喜悦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紧紧抱着锦盒,一遍遍回想着晋王最后那句“堂堂正正”,眼眶阵阵发热。
“快!回府!”他对车夫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马车刚在陈府门口停稳,安安便抱着锦盒跳下车,几乎是一路跑着穿过庭院。
“娘!爹爹们!我回来了!大事!天大的喜事!”他的呼唤声里满是雀跃,惊起了廊下打盹的狸猫。
我在屋里和三哥五弟正在闲聊,闻声和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与隐隐的期待。
我们一同迎到门口,就见安安疾步而来,脸上因奔跑和激动泛着红光,额角沁着细汗,眼睛却亮得如同盛满了星子。
“安安?何事如此慌张?”我忙问,心却不由自主地跳得快了些。
“娘亲!三爹!五爹!”安安在我们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嘴角却高高扬起,压也压不下去。
“晋王……晋王殿下允了!他亲自召见我,考问了许多,最后……最后给了我这个!”
安安小心翼翼地打开怀中锦盒,露出那柄莹润无瑕的玉如意,“王爷说,让我择吉日,以此纳采!”
我望着那柄象征着应允与祝福的玉如意,又看向儿子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光彩,巨大的惊喜瞬间攫住了我,眼前竟有些模糊。
“好……好孩子!”我拉住他的手,欢喜得声音都哽咽了,“王爷他真的……亲口允了?”
“千真万确!”安安用力点头,将书房中的对答简要说了,尤其提到晋王最后那句“堂堂正正”。
这时,大哥和四哥也闻讯匆匆从外书房和铺子那边赶来。
四哥人未到声先至:“怎么了怎么了?我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四哥听安安又快速讲了一遍,四哥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啊!我早就说我们安安一表人才,必成佳婿!连王爷都点头了,这婚事板上钉钉,跑不了啦!”
五弟笑容温润,眼里满是欣慰:“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佳偶天成,实乃大喜。好孩子,恭喜你。”
三哥已走上前,素来严谨的脸上也绽开由衷的笑意。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哥身上。
大哥步履沉稳地走到安安面前,目光深邃,将他从头到脚缓缓看了一遍,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喜悦与荣光深深印刻。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安安的肩上。
没有立刻说话,但那掌心传来的厚重力道,以及眼中深沉的赞许,骄傲。
“爹爹们……”安安望着爹爹们,喉头微动。
大哥随即转向我,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怡儿,孩子的终身大事定了,我们这做父母的,该全力操办起来了。”
“对对对!”四哥立刻接过话头,摩拳擦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纳采、问名、纳吉……六礼一样不能少!聘礼更要丰厚体面,既要合王府规矩,也要显咱们家的诚意!宅子、聘礼、宴席,这些银钱上的事,你们都不用操心,包在我身上!必定办得风风光光!”
三哥已然进入状态,沉吟道:“晋王贵为宗室,礼仪规制皆有定例,丝毫错不得。我明日便去详细查阅《大明集礼》及宗室相关典制,务必拟出一个周全无失的章程来,每一步都需斟酌妥当。”
五弟则含笑对安安道:“安心准备你的。家中事务,有我们。定让你顺顺利利,将这桩美满姻缘落到实处。”
我从安安手中接过那锦盒,指尖拂过温润的玉身,然后,将它郑重地放回安安掌心。
“安安”我望着他,泪光在眼中闪烁,笑容却无比明亮。
“你亲自去选一个最好的黄道吉日。然后,风风光光地,去把郡主——咱们家未来的儿媳妇,迎进门来。”
安安紧紧握住锦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重重点头,那灿烂的笑容,仿佛将整个春天的阳光都汇聚在了脸上。
“嗯!娘亲,爹爹们,我这就去!”
他再次转身,步伐轻快而坚定,走向属于他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屋子里,不知是谁先轻轻笑叹了一声,随即,放松而欢悦的笑语声便充盈了这温馨的厅堂,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