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话音落下,再次看向身侧时,麦特的黑色人形已经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不见踪影,而夏明余再次变成了白色。
*
夏明余将眼下的情形归纳为鬼打墙——意识朦胧,辨不清方向。
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
他就像是那条夏明鱼,只能用着仅有的、局限的认知,来理解这个莫名其妙的境内世界。
他的猜测是对是错,往前一步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
……真是的。
居然还真是预知梦?
悬崖之下的缠斗依旧没有止歇。白色无中生有,通过猎杀和吞噬黑色,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夏明余目光沉静,陷入思索。
麦特他们是固定的黑色,而夏明余只有在同样是黑色时,才能和他们接触交流。
所以在白色森林时,那个黑色人形可能只是在猎杀白色怪物……那他又为什么停下了?
他始终和大地保持同色,所以没有异色怪物来攻击他。停留在地面上,夏明余已经得不到新信息。
想到这一步,夏明余没有再犹豫。
他低头观察悬崖的走势,迅速规划出了一条他可以攀爬而下的路径。
——怪物不来找他,只好他亲自去找怪物了。
悬崖的手感也是光滑镜面,几乎没有摩擦力,让夏明余的动作渐渐变慢。
他需要走一步看十步,以防自己一个手滑,从半空掉下去。
行程过半。
下一个落点需要夏明余纵身跳下,抓住那块凸出的半圆柱,再荡到另一侧的小平台上。
夏明余那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感又涌上心头——拜托,这真的很像跑酷游戏。
没法看小广告重开的那种。
刺激。
吐槽归吐槽,但夏明余用一点自言自语的冷笑话,缓解了紧张。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纵身一跃。
短暂的下落过程中,夏明余好似突然撞破了某种结界,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了一串又一串的碎裂声音。
像玻璃摔碎在地,但更刺耳、更悠长、更空灵。
失神的刹那,夏明余差点错过了圆柱,只来得及手指用力一勾。
他没能顺利降落在平台上,右手紧紧扒住了平台边缘,在那点微薄的摩擦消失之前,夏明余猛地撑起身体,膝盖跪上了平台。
好歹是有惊无险。
这时,夏明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耳畔雄浑与尖利的咆哮不绝于耳,鳞甲摩擦碰撞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与其说是厮杀的血腥味,不如说是久远墓地中散发的邪恶、腐朽气息。
他的脚下,不再是抽象的黑与白,而是立体、具体的怪物潮。
很像地头蛇和恶龙的诡异缝合。
看多了奇形怪状的怪物,夏明余竟然觉得它们长得有些眉清目秀——至少,脑袋是脑袋,躯体是躯体。
他站在悬崖上俯视时看到的景象,就像是此刻战况的黑白平面轮廓图。
黑龙张口咬掉了白龙的前爪,而它的双翼半开半合,恰好拢住了一部分白龙的躯体。
这样的平面图,就是左边的黑色吞噬了白色,而右边黑白相间,不断挣扎和翕动。
这一次的战斗结束得快些。
在白色巨龙杀死黑色巨龙的刹那,悬崖下所有的黑龙都消失了。
白色巨龙展翼飞向天空,夏明余顺着望去,却在看到天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黑白混淆相间的圆球。
那是一只眼球。
它睁着眼,平静地与夏明余对视。
而夏明余被震慑得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它闭上了眼睛。
恐怖得贯穿精神的凝视结束了。
那只眼球的黑白颜色开始混杂、旋转、分离、平静,最后,它凝固成了一个固定的形状。
——阴阳八卦图。
夏明余的心底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第28章介质
夏明余对阴阳八卦图的了解不多,唯独的一点认知都是因为外婆。她一生深耕古典文学,触类旁通,对周易玄通也很有感悟。
但无论如何——
夏明余凝望着天空上的阴阳八卦图,还是觉得有些突兀。
一个全然陌生无序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象征符号,几乎像是专门针对他而存在的诅咒。
夏明余勉强稳住心神,继续向下望去。
刚刚还是白龙独占鳌头,现在黑龙又凭空出现,开始了双方交织的缠斗。
一旦发现了阴阳的线索,夏明余便很难不往这个方向想。
黑与白之间覆灭与重生的循环,就如同阴与阳的相生相克,无穷无尽。
能量平衡,创生物质;物质失衡,转化能量。这便是“无极生太极、太极还无极”。
所以,黑龙与白龙此升彼降的势力、天与地的颠覆,都不会因为其中一方的消亡而消亡。
在相生相克、彼此依存的循环里,它们向生而死,死而复生。
如果,现在他仍身处的境还是个异形境,那么,打破规则的关键就仍在于猎杀怪物。
夏明余所处的平台不是绝佳的视觉死角,一旦开枪,他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但如果不去实践,他或许永远得不到答案。
夏明余掏出异能枪,向下瞄准。
如他所料,每一头怪物身旁必然纠缠了一头异色的怪物,它们彼此吞噬,也彼此依存。
夏明余挑中了一头即将被黑龙吞食入腹的白龙,扣动扳机。E级异能枪的后坐力远比A级温和。
子弹没入白龙的身躯,它便这样消散了。
但几乎是它消散的下一瞬,黑龙身上就无缝衔接地孕育出了一头幼小的白色异形怪兽。
幸而,喧天的厮杀声中,没有怪物注意到这区区一角的动静。
实践印证了夏明余的猜测。仅仅杀死一方是没用的。
一颗子弹只能杀死一头怪兽,如果想要同时杀死两头……
夏明余又继续往下攀爬,对准了一处间隙跳下地面,在滞空的同时,从两侧腰后的刀鞘中抽出长刀。
触到地面的时候,夏明余刀尖点地,支撑平衡。
一声清脆的“叮”声。像是金属与玻璃的碰撞。夏明余好似眼花了一下。
再眨眨眼,悬崖下的地面,依旧是平滑镜子般的质地。
来不及多想,夏明余便投入了涌动的怪物潮。而置身于怪物潮中央,夏明余才发觉他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怪物们唯一的关注力只在于与自己异色的彼方,甚至连其他同类都不在乎,更别说是夏明余了。
夏明余挑中了离他最近的一对怪兽,面无表情地一刀捅一个。
不是刀刃刺入血肉的触感,捅开鳞甲的时候,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