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沉思的斯芬克斯和被花园环绕的巴比伦都要古老。
在他面前的,则是这处遗落时空废墟的前主人、庭达罗斯的君王——某位邪神残余的幻影。
宣纸般的画幅在夏明余面前徐徐展开,浓郁的黑色墨汁恣意横陈,布满了森林、悬崖以及微小而密集的畸形怪物。
从第一滴圆润的墨汁滴落而下,这个空间就被邪神的幻影赋予了独立的生命力。
在短短一瞬之间,夏明余见证了整个文明的繁盛枯荣——如果,这的确是一个“文明”。
偌大的画幅被角状空间随意地扭曲、锐化、重叠,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节奏和规律。
倘若将人类的生命譬喻为画幅,那么最左端会画着婴儿,最右端则垂垂老矣。但如果,这幅画卷被蹂。躏、折叠、撕碎呢?
——脆弱的以太和时空的规律紧密联系。
这就是夏明余在境中体会到的循环与错位。这就是混乱背后的真相。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作祟的幻影。
蚂蚁耗尽一生也无法走到莫比乌斯环的尽头,金鱼至死也无法游离克莱因瓶容纳的海域。
因果如同π一般无穷无尽。
以人类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释境中的怪象,很难形容这是祂的仁慈,还是祂的恶趣味。
在一个节点之后,画卷上出现了人类的身影。
夏明余伸出手去触摸那个褶皱,手中却凭空出现了一支炭笔。
——是他自己。
是他画出了阴阳八卦图。
在这里,时间并不连续,因果也可以倒置。
如果,他画出阴阳是果,因又是什么?
阴阳意味着什么?规则是什么?
*
幻影再次出现了。
祂只是一缕无法消散的幻影,太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人类——这个人类的身上,有着“那位”的气息。
哪怕是在混沌虚无的彼方渊薮里,连它的真身都未曾接触过“那位”。
祂饶有兴致,慢条斯理地提醒着低维的生物,“建立秩序,打破秩序……寻找规则,摧毁规则……在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祂攫取了夏明余的记忆与知识,了解了这个文明的始末——如果,这样短暂的岁月值得称之为文明的话。
“从你们微薄的经验中总结不出真理。任何重复的实践都只是在印证愚昧的谬误。”
“你所在的种族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自以为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祂意犹未尽地停住了。
祂讲得太多了,哪怕运用了人类的交流方式,他也依旧无法理解。
真是遗憾。
夏明余沉默了一会,却微微笑起来,“……在这里,规则是不存在的?”
“规则只是人类的诡辩。”
夏明余放下了手中的炭笔——那原本是祂一时兴起的恩赐。
一个阴阳八卦图彻底成型了。
“那么,从这一刻起,我就是规则。”
夏明余幽深古老的精神图景之中,始终蛰伏不出的邪恶神祇露出了祂的獠牙。
海底宫殿中,祂睁开了金色的巨瞳。
直抵灵魂的震慑。
弱小的、被长久囚困于一方天地的幻影骤然蜷缩起来,胆怯于直视恒古存在,甚至痛苦地惊呼起来——
“呃——呀——呀哈——嗯啊啊啊……呵吁……救命!救命!……始终如一,永生不死……古老、古老、古老,比时间更古老——来自群星——伟大的图鲁——阿撒托斯……祭品,死亡,等待,屠戮……”
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出现了裂谷般的裂痕,如同大地之母的恸哭。
夏明余对这更高维度发生的屠戮浑然不知。
或者说,在漫长的战斗与精神磨折中,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无暇顾及。
那是燃烬他生命的邪恶召唤,却也是他为其他无辜卷入的人举起的生命火光。
两条黑白的“阴阳鱼”栩栩如生。
哪怕重来再多次,夏明余都会选择“阴阳”来提醒自己——
白鱼为阳,黑鱼为阴。
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生在于我,死亦在于我。”
“诞生在于我,毁灭亦在于我。”
他是夏明渔,也是夏明鱼。
他同时是上帝和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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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偏方三八面体”的原设定源于洛夫克拉夫特的《暗魔》。
“比蔓生的蒂尔城、沉思的斯芬克斯和被花园环绕的巴比伦都要古老”摘自《陶像中的恐怖》。
幻影最后的胡言乱语(bushi)是从《土丘》中拼接和仿写的。
第32章嗜刃
夏明余回到了黑白世界。
黑白森林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周遭的境,更多无辜的人被异化,卷入这场无尽的战斗。
人类与怪物在此刻已经失去了从外表可以辨认的区分特征,他们都在互相厮杀,以死亡获取新生,以动荡获取沉寂。
当手握力量与利器的人类丧失神智之后,他们已经与普世意义下的怪物无异。
倘若圣所在这里,夏明余会很想问一句,他现在的精神污染到达了怎样可怖的数值。
他在以“夏明余”的思维方式思考,但同时,他的脑海里极为混乱嘈杂,来自不同视角的信息源源不断,几乎要淹没他。
随着幻影的消散,这个境失去了原本的支撑,但依旧在惯性地吞噬、膨胀、融合周遭的境。
头顶的阴阳高悬,与阴阳相生的瞳孔凝视着这片大地。
夏明余——不,该称之为“规则”,境的主人。
梦幻而低沉的邪恶念头弥漫开来,在他的灵魂深处断断续续、上下起伏。
夏明余只想到唯一一种解法——他要前往每一个融合进来的境,覆盖上他立下的规则。
当规则被打破,所有人都会得到拯救。
在夏明余立下黑白世界的规则后,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出现了第一条裂缝。
它是堕落邪神的荒弃巢穴,被幻影常年盘踞。境的开启,唤醒了蛰伏的暗魔,而受召而来的所有人都将做出恐怖的献祭牺牲。
——那是最癫狂的揣测者也无法猜出分毫的代价。
在夏明余面前发生的,是人类之眼无法辨认的混乱,只能归类为嵌入高维空间中的对象的三维表示的二维图像。
夏明余姑且将其形容为,零至三维的混乱。
随意拼接的二维世界,迸溅得如同莫奈与梵高风格汇集的色彩,鲁博特之泪击碎诡秘的荒废星球,无线旋转与放大的千万个圆,最终被黑点吞噬,陷入大寂静……
这些景象足以击碎人类沉淀至今的拓扑学真理,连通性与紧致性不复存在。
洛伦兹流形封闭类时曲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