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
“那您应该也发现了,没有怪物是以性别区分的。偶尔,它们有母巢和子嗣——不过,这也是人类冠上的称呼。”
林博道,“没有怪物拥有雌雄。如果一定要套上性别的概念,它们同时是雌性和雄性。”
的确如此。譬如抱脸虫,它们的媾。和与繁衍是通过吞噬和寄生。这之间的生命逻辑与人类截然不同。
林博继续道,“男性、女性……在宗教神话里,这是从伊甸园起始的分裂,夏娃由亚当的一根肋骨化成。但您不觉得,这都是人类杜撰的谎言吗?”
“为什么一个性别只是另一个性别的肋骨,以衍生、附属的身份成为第二性,屈居在这个世界上?”
夏明余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对古斯塔夫是,对林博也是。
他们的疯狂源自于无法被理解的孤独,因此他们的表达欲如同滔滔江河——就像他们的才华一样,韩潮苏海。
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有差异,就无法达到平等。以人类的局限性,根本无法参透这种生命形态。”
林博笔下的画逐渐变得潦草、疯狂,“如果不是怪物降世,人类永远想象不到生命还可以如此……美丽而平等地结合起来。”
“所以,你的录像带?”
“哦,也没什么,无聊的时候玩了一下摄影机。”林博道,“人与怪物的媾。和,恰好符合人们猎奇的噱头。”
林博再次翻页画纸,“我爱极了世人口中的这场灾难。正因为它,我才有机会得以面见真主……以我微渺的灵魂瞥见埋藏在宇宙背面的真理。”
“曾经,人类的艺术里充满了谎言。色彩是谎言,因为光会欺骗人类;构型是谎言,因为万事万物皆不在于形,而在于神;寓意是谎言,因为整座人类大厦从根基开始,就是一株注定不会长久的弱草。我所做的……是让这一切返璞归真。”
夏明余道,“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
林博在写生,在编织他定义的谎言。
林博笑了一下,有些落寞地放下笔,“我喜欢谎言,人们也喜欢。谎言总是甜美的,不是吗?”
但如果夏明余能看见,他会知道林博画的不是夏明余的形,而是他身上那股只可意会的、不可摧折的美。
林博没有运用任何人类过往积累的绘画技巧,他的笔画诡谲而平静,凌乱又工整。每一笔都不是夏明余,但任谁来看,都会立刻明白,这一定是夏明余。
——这是他以自身为代价,向真主换取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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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竞猜:林博的生命形态到底是——?
下章揭秘。
这两天的后台数据突然小小地飙升了一下,受宠若惊…
心想,难道是我已经拥有了自来水小可爱帮我推文?!
无论如何,很感激大家的喜欢!
第46章蓝月
你见过万人逃亡的地狱景象吗?
人与野兽并无区别,互相追逐、厮杀、吞食,高声歌颂的人性与道德被弃如敝履,只有魔鬼在人间游荡。
你经历过被最亲密的人背叛,割下你的器官,啖肉饮血吗?
你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他们的歉疚,比他们的狞笑还刺眼。你仍然苟延残喘地活着,却也如同死了。
你知道一生的信仰被人轻飘飘地推翻,轰然倒塌,是什么感受吗?
他们甚至不是厌恶和鄙夷——他们不屑于这样做。他们只是轻视你,认为你的信仰和你一样一文不值。
——他见过、经历过、知道这一切。
在人类内部以隐形的三六九等阶级划分出普通人、半成品和向哨之后,他成为了“废人”。
他是个只会钻研艺术的普通人。生活常识全无,察言观色全错,彻头彻尾的“废物”。因此,他很快就被人类基地驱逐出来,和众多相似的人一样,流落到了荒墟。
荒墟比基地更像地狱。
精明市侩不懂,强取豪夺不会,唯独生命力意外顽强,他熬过了连许多向哨都熬不住的谵妄。
但没有用的。
人心才是真正的地狱,相比之下,怪物都显得纯粹。
*
或许和林博的对话中,影响最大的就是那句“替我好好打扮这幅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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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余有些麻木地想。
林博搜刮来了琳琅满目的美妆,尽心尽力地以他喜欢的方式,在夏明余身上实现爆改美人的宏图大业。
这是零号林博。
在冷面吐槽役三号林博口中,零号林博是个审美浮夸的花衬衫小哥,同时也是脾气最好的苦力工作者。
后者,夏明余已经在他任劳任怨的清理工作中有所了解,而前者——
夏明余捉住林博颤颤巍巍的右手,无奈道,“我来吧。”
林博已经在画眼线这一步停顿很久了,手中的笔拿拿放放,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流畅的上挑眼尾一笔成型,桃花眼型的优势一览无余,艳得楚楚动人。
夏明余将笔放回林博手中。拜聂隐娘所赐,这一笔算是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弧度分毫不差。
他描眉比挥剑熟练。
“啊,美人,你真是……”
夏明余看不到自己的模样,而整个世界里——也只有他能看到夏明余此时的模样。病态的独占欲得到满足后,林博的心跳又加速起来。
林博咽了下口水。
夏明余察觉到了林博的心跳,冷淡地提醒道,“打扮就打扮,别得寸进尺。”
他现在把自己当成等身大小的芭比娃娃,但裙子底下藏着凶器,一旦林博让他不满意,就随时绞死。
但,隔着死亡的风险和欲望的投射,林博与他之间的距离竟然诡异地拉进了。
如同脉搏贴着脉搏。
或许,将人类的脉搏解析成一串底层代码,也就是这两条铁律——死亡与欲望。
林博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他为夏明余化上了深黑的烟熏眼影,带着点点细闪的红色亮片。飞扬的红色眼线锋利得如同刀锋,深黑的眼尾痣兀自摇晃着风情。
红与黑,林博心目中最适合夏明余的颜色。
夏明余没有回答,林博却笑了,“在看自己制作的录像带时,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两个概念,以至于我每次的表情都很相似。”
林博跪得近了些,语气带着急切,“——死亡与欲望,是吗?我猜对了吗?”
夏明余道,“是。”
他清清淡淡地坐在镣铐里,像座无声的雕像。
林博垂眸笑了一声,“你看,我们是如此相似的。和我永远留在一起吧,好吗?”
虚弱为夏明余的唇色抹上一层霜白,是傲骨凌霜的锋利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