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一眼,便能明白那双眼睛里诉说的心意。
夏明余冰凉的长发纠缠在两人之间,难舍难分。谢赫情不自禁地弯下腰,试探着想撩起一缕,却又在相隔分毫的时候,克制地停住了。
而夏明余——
他感受到了纳撒内尔突然的逼近,猛地攥紧匕。首,抵住了谢赫的脖颈。
“你想做什么?”夏明余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谢赫也因为夏明余过激的反应一愣。夏明余是以为自己要伤害他,还是在抗拒他的亲近?
谢赫的脖子上被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丝,缓慢地渗出了血。再深一点,锋利的匕尖就可以割穿他的动脉。
这点威胁对谢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并没有躲。
如果此时反制回去,让夏明余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自保的胜算,那就……前功尽弃了。
比起寒刃本身,夏明余的态度才真正刺痛了谢赫。
精神图景里有一只小蝴蝶在肆意撒野,而他面前的蝴蝶先生,又何尝不是在最亲密的时候,做着最残忍的事情?
但,的确是他僭越了。
“抱歉,那这次就先这样吧。”谢赫难得有些狼狈。
他最后解开了夏明余手腕上的两条抑制环,又将心尖上的那只蝴蝶小心地捧了出去。
夏明余没有出声挽留,谢赫便这样离开了房间。
夏明余垂下匕。首,温热的血液凝聚成一条,滴落在另一只手背上。
……好像,完全搞砸了。
夏明余不是木头,纳撒内尔的善意和怜惜,他感受得到。
但是,夏明余做不到在弱势的时候全然信任别人。向他施出的援手,都带着暗中的标价,等待他偿还。过往惨痛的经历,让他像刺猬一样缩起柔软的内心。
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可以在这个时候做笔交易,但再多的……
夏明余有些失神地想,纳撒内尔为什么不躲?不怕他真的失手杀了他吗?
这段充满试探的危险关系,拉扯着两个人都深陷暧昧的漩涡。
未知的代价,会让他把自己赌进去。
第50章故障
温软的睡意坠着夏明余下沉。
久旱的精神图景巧逢甘霖般的丰盈滋润,卸下夏明余高耸的心防,极度的疲惫便裹挟了上来。
他的灵魂仿佛下沉到了深海的彼岸、海底之下的地核熔岩、人间十八层之下的炼狱。
王蝶指引着他的地狱路,两侧滚烫的黄金海水里囚禁着十恶不赦的畸形灵魂,而夏明余——
他走到了一扇高耸矗立的门前。
其实,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
那只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概念,让人第一眼看到它,就能领悟到它的本质。
那是千柱埃雷姆宏伟的穹顶与巴洛克式尖塔垂围的中央。门泛着银色的幽光,拱石上雕刻着不祥的群星排列,四周都被触手般的异形藤蔓紧紧裹住。
梦境与门后虚空的缝隙里透出诡谲的异界之色。
难以名状的情感猛地攥住夏明余的心脏,最终,汇聚成了一份刻骨铭心的痛意。
强烈的直觉告诉夏明余,在他漫漫跋涉的途中,他一定遗落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哪怕不知道是什么,哪怕仅仅是察觉到“失去”本身,都会痛不欲生。
随着蹁跹的王蝶,夏明余终于走到银色大门之前。手覆盖上群星拱石的瞬间,他被灼伤了。那不仅是来自身体的损伤,更是直击灵魂的痛感。
尽管没有钥匙,但梦中的他依旧坚持想打开那扇门。
——他要穿越银匙之门。
门的背后,有他失去的东西。亲密得如同心脏,遥远得如同月亮。
直到灼伤蔓延至全身,夏明余渐渐散成了消弭的星光,他都没有离开过门半步。
——还给我!还给我!
把……还给我!
那样淬着血与泪的悲鸣与呐喊,就像他曾经失去过无数次。
他的悲恸唤醒了庞大的阴影。门后的虚空传来低声的呢喃,“我……回来……世界的尽头……”
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安抚夏明余——我会永远在世界的尽头等你。
……所以,醒来吧,夏明余。
现实还在呼唤你,不要沉湎在遗失的过往和永恒的梦境里。
*
醒来的时候,夏明余感受到了两颊的湿意,泪水甚至浸到了枕头上。太阳穴如同被长银针刺入,钻心地疼。
这种感觉奇怪极了。夏明余自认与眼泪不大有缘分,在末世的重锤下艰难求生,还以为早就心灰意冷,没想到会被一场似假还真的梦刺痛。
梦中的情绪像溺水的海潮,醒来后都迟迟没能消褪。
还有……最后的呢喃。
夏明余记得,他听过的——在重生的那夜。
谵妄与梦境的界限被模糊,那时,他也是这样止不住地泪流。
手背有些痒,夏明余打开精神视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王蝶。它停留在夏明余的手背上,美丽的蝶翅似乎也浸染上了悲伤。
这一刻,夏明余才真切感受到抑制环被解开的轻松。
这是久违的力量,也是他的底气。
高悬的蓝色月晖轻柔地越过窗棂,洒了夏明余一身光辉。
——莫名地熟悉。
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就像他也曾经这么遥远地凝视着异界的月亮,等待着什么人。
以至于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中。
摸索着下床洗漱后,夏明余用清水冲洗了匕。首。用指腹擦净凝固的血液时,夏明余心里突然升腾出心虚和愧疚。
如果不把凡事都想成最坏的可能,纳撒内尔只是真心想帮助他呢?
……万一呢?
没人会把人工呼吸当成接吻,自然也没人会把向哨之间的修复救助当成亲密行为。但不可否认,纳撒内尔本不必这么做。
那片辽阔的荒野上没有任何向导的痕迹,这意味着,纳撒内尔或许还从来没有和心爱的向导有过接触。
善良是一种余裕,末世之后,夏明余只见过紧绷的人们在挣扎求生,所以才会如此生疏无措。
设身处地去想,他都要为纳撒内尔觉得不值。
夏明余将精神视域开得更广。这么久了,他都没有捕捉到纳撒内尔的精神力。
夏明余将匕。首放到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很少有人知道,用于安抚哨兵的白噪音室,原身是用于精神惩罚的监狱。
封闭的纯白内部,在类似于无影灯的技术下,连一丝阴影都没有。当视野中充斥着全然的白色,人会先趋于安静,随后茫然、癫狂、失去理智。
狂躁的哨兵进入白噪音室后,会被强制镇静下来。手段凌厉的精神干预,整个过程几乎毫无人性。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