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场超新星的爆炸。这是在模拟宇宙初期的大爆炸。
摧毁之后,就是新生。
崭新的流絮星云、银河瀑布、繁复星环、小行星带逐渐出现,璀璨夺目的神秘光彩占据了夏明余的视域。
定睛去看其中一颗星球,更是惊人得咂舌。微型宇宙精密到了足以创造出生命的诞生。
夏明余愣神了许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怎么做到的?”
谢赫收回手,“构建一套完备且自洽的规则。”星河流转在那双水蓝青金的眸子里,交相辉映,别有一番璀璨。
夏明余理解了一下,“所以,和天文物理有关?”总得理解,才能运用。
“可以这么说。但造物者的规则,不必与现世相符。”谢赫道,“比如,想象你是造世主,用这样的信念构建规则。”
做出一个细致的宇宙模型,要求掌握的知识和能力都相当严苛,纳撒内尔未免太过谦虚。
不过,漂亮与震撼是一回事,消耗极大、看不出什么用途,又是另一回事。
夏明余喃喃自语,“首席为什么要构建一个小型宇宙?”
总不可能是为了炫耀能力吧?
谢赫在早期做过很多精神力试验,构建微型宇宙只是其中一项,但因为成果比较容易被理解,似乎流传得更广些。
谢赫看向夏明余,很淡地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哄人用的。你喜欢吗?”
宇宙虽然微型,却别有洞天,辽阔而真实。仿佛突破了物理空间的限制,拥有无限之空间。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一个烟蒂里,蕴藏着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宇宙。
夏明余笑道,“谢谢,很精彩。”
他想起了姆西斯哈之境里的闪耀阶梯,盘旋而上,也盘旋而下,打破了空间的确定性,并不存在绝对的上与下。
夏明余简单地描述后,谢赫答道,“彭罗斯阶梯。”
经典的几何学悖论——当然,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悖论了。在合适的多维时空下,彭罗斯阶梯是可以真实存在的。
种种神迹般的存在,尽管动摇了人类的科学大厦,却也让人们对科学的盲目信仰再次蒸蒸日上。
因为失去了确定性和纯理性,末世的科技反而更充满了想象力,不断突破着极限。
特蕾莎女士在课上就强调过想象力的重要性,“我们穷极一生,只为开拓无尽的边界。”
这是人类在陨落前最庞大的志向、理想和野心。
大雨滂沱,不见颓势,反而愈演愈烈。雨丝连绵成幕,连呼吸都像是浸润在水中。
夏明余的长发在潮湿后会自然卷曲起来,连倾落的弧度都美得颇有氛围。狂风刮过,黑色披风和长发一同飒飒起舞。
夏明余问,“你怎么会认识古斯塔夫?”他还以为,暗影里的大人物不会和荒墟有交集。
他又体贴地补上一句,“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
“没有不方便。”谢赫的回答很简略,“我和古斯塔夫是在科研所认识的,觉醒哨兵后,我们一起出过任务。他退役之后在北地荒墟定居,我们只偶尔聚聚。”
“在荒墟定居”。看起来,古斯塔夫的确把这里当成了余生的归宿。
夏明余蓦然想,他是会继续四海为家地流浪,还是也能找到个归宿呢?
他上一世定居的荒墟现在还没发展起来。在南方第一基地租的房子空了这么久,可能已经被转手了——他还交了那么贵的房租!
想到这里,夏明余沉郁地吐出一口气。
但夏明余更关注的是另一个信息,“你以前在科研所?”
“嗯。”
“那你也知道Metamorphosis计划?”
谢赫挑起眉,“古斯塔夫和你说了这个?”夏明余点头后,谢赫道,“科研所一直没有停止救世计划。Metamorphosis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不是最危险的禁制文件。”
——救世计划。真是耳熟极了的名字。
科研所致力于召集最顶尖的科学家,鼓励他们提出不同的救世方案,并大力支持研发。
但最后是如愿以偿,还是培育出新的怪物,都未可知。科学在抵御恐怖的最前沿,往往与难以名状的存在有着更密切的接触途径。
“所以,古斯塔夫定居北地荒墟,其实是郁郁不得志后的隐居?”夏明余想开个轻松的玩笑,揭过这个话题。
但谢赫淡淡道,“是古斯塔夫自己终止了Metamorphosis。他没和你说这个么?”
夏明余怔了一下,“是他自己终止的?”
谢赫轻声道,“科学能决定我们从哪里开始,但人性能决定我们在哪里结束。”他笑了笑,“古斯塔夫一直有成为恶棍反派的梦想,我是不是戳破他的伪装了?”
夏明余也笑开,“看来是的。”
末世后人们逐渐变得唯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各有各的疯狂。
夏明余对各种救世的行为都怀有最乐观的期待和最悲观的准备。世界是个果核,搭满了草台班子。从外向内是摧毁,从内向外是新生。
人与人之间都是命运共同体。如果成功了,就一起生存;如果失败了,就一起灭亡。
这是夏明余的“果核论”。
他寥寥几句开了个头,又觉得不该说这么多,显得自大,不再继续了。
谢赫却没放过夏明余难得的剖白,缓声问,“如果世界只是个果核,那我们呢?”他顿了一下,“我是说……”
无从解释,于是也顿住了。
他又能从夏明余这里求得什么回答呢?他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我们?”夏明余很轻地笑了一下,主动递了台阶,“我们是在果核里一起看星星的人。”
微型宇宙的璀璨星河还萦绕在两人之间,莹莹地照耀着谈心时的距离。
一个不让他落空又不至于逾矩的体面回答。
谢赫甚至隐隐觉得,夏明余是看在救命的恩情上,才这样模棱两可。
他左手是精神拓印的银色河流,右手是触手可及的隐晦亲密。唯独,两颗心离得最远。
但至少,夏明余不讨厌他。
浅尝辄止。该知足了。
夏明余探出手,亮银色的精神力从他的手心汩汩涌出,云雾般缥缈缭绕,覆盖住了果核宇宙。
半透的银色云雾散去,谢赫创造的星河流转,变成了……
棉花糖宇宙。
云絮般的星河是扯开的棉花糖纹路,星球与星环是棉花糖揉搓过的糖果。深深浅浅、形状不一、斑斓各色。
夏明余的悟性很强悍,谢赫眸中盛着欣赏,轻声问,“为什么是棉花糖?”
夏明余轻松地笑了笑,“我把自己想象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