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向着金色瞳孔而去。
他抨击、鞭笞、质疑金色瞳孔的用意,“我的行为,都出自我的意志。对夏明余,我问心无愧,也不会被你动摇。”
金瞳与蓝月重叠又剥离,硬生生被谢赫灭掉了大半原型。祂哀嚎着,却也依旧凝视着。
祂不过是一个幻影。再多损害,亦不影响在祂之上至高的意志。
谢赫直视着诡秘的存在,毫无惧意,“你是想借他的手来伤害我吗?”
*
姆西斯哈之境里,天空上缀着一只黑白相间的诡异眼球。祂凝视着境中的过去、现在、未来,也凝视着夏明余。
像一个圆瘤一样,分明内里空无一物,却又悲悯恐怖。
是阴阳,是因果,是生死,是规则与秩序,是诞生与毁灭。
那是夏明余的自身之物。
他同时是上帝和蝼蚁。
谢赫打碎了金色瞳孔的谵妄,飞行员正好端端地坐在驾驶位,等待首席的指令。
丑恶巨物在眼中轰然落下的刹那,谢赫俯视着祂,冷淡的眸光仿佛在说,“来吧,摧毁我——只要,你能做到。”
金色瞳孔的谵妄彻底消散。
夏明余浓密如蝶翼的长睫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璀璨如碎钻的蓝瞳,似乎自然地泛着、溢着光彩,美得令人呼吸一窒。
北地荒墟之上,蓝月仍旧高悬。
第54章离归
视野内跃出纷繁的色彩。
面前的男人白发灰瞳,皱纹暗示着他的年龄,但一身肌肉与锐利眸光都充满力量,很难与“衰老”直接联系起来。
他背后是铁老巢里最大的秘密,具有毁坏空间概念性质的金属人脑。浸泡在汞状液体里,栩栩如生。
夏明余思忖着,铁老巢的地下室倒是比想象中要壮观。
他再次将视线落回古斯塔夫身上,失笑地打了个响指,“回神了。”
古斯塔夫难得尴尬地侧过脸。他早就知道夏明余好看,但也没想到这么好看——都说“画龙点睛”,原来是这么个点儿法。
夏明余通过周围金属的反光意识到他的眼瞳变了颜色。
古斯塔夫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姆西斯哈之境改造了你的人体基因,这种变异你应该很熟悉。也有可能是异形金属和你的精神力产生了一些高维反应。”他摊开手,“总之,能成功就不赖。”
夏明余凝视着反光中自己模糊的面容,竟然感到了陌生。因为盲眼,他潜意识里消泯了“自我”的概念,再次直面,突然有些五味杂陈。
夏明余蹙眉道,“蓝色……总让我觉得不详。”
就像荒墟的这轮蓝月,放在天上已经足够显眼,如果把这抹颜色贬谪在人身上,就太过招摇。
“你表现得未免太淡定了。”古斯塔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该对你的相貌表示应有的尊重,别一副深受其扰的表情,好吗?”
夏明余被逗笑了。
古斯塔夫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夏明余担心这和蓝月、和邪神有关,他肯定心里门儿清,但他又偏用这种方式打消夏明余的思虑。
古斯塔夫坐回蜘蛛足肢般的机械臂中央,戴上单眼显微镜。他没去看夏明余,“准备走么?还是再留几天?”
夏明余弯腰束上战靴的侧链,“现在就走。”
这还是古斯塔夫给他的暗影作战服,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借暗影工会的名头离开。
古斯塔夫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这么着急?”
夏明余道,“你提过的,南方第一基地发布寻人启事的账号,还有救世计划和Metamorphosis……你告诉我,总不可能只是让我听一声响。”
璨蓝的眼瞳泛着思考的神情,像裹着光芒的钻石,透着一股子非人的气质。
“你否认了我对向哨关系和强化普通人的想法,所以在此基础之上,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思考。”
末世里的时间宝贵,他已经在北地荒墟耽搁了太久,是时候该放下驰于空想了。
前方还有漫长的深水等他蹚过。
“……你倒是一件都没忘。”
古斯塔夫还以为夏明余会被荒墟里的打击冲昏头脑,没想到他竟然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
往好处说是“心思缜密”,往坏处说就是“城府深重”。只是,什么事儿都压在心里盘算,未免太耗费心神。
“你再等两天,能和阿彻见上一面。你还没见过那孩子。”古斯塔夫说是这么说,语气里却也没有多少挽留,像是顺便提一下罢了。
夏明余笑了笑,“要是离别得太圆满,都不好为重逢找理由了。”
古斯塔夫哼了一声,“我和你本来也没有太多缘分好讲。”
离别前,夏明余再次想到,上一世,古斯塔夫在异形金属改造义体的功绩中销声匿迹。
往外迈的脚尖又转回一半,夏明余道,“古斯塔夫,你多保重。”
机械臂里的身影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难得别扭。
夏明余明白过来,古斯塔夫该是不喜欢离别的人。
*
这一夜明明发生了太多事,却还是没等来天明。时间这样模糊的概念,竟然能具象得如此清晰而漫长,像这场绵绵不绝的雨,让人憋闷。
夏明余在雨中涉步,血腥味的异能之雨打湿了他的长发和眼睫,又在极端的低温里渐渐凝出了霜雪。
他在幽夜里缓慢地眨着眼,如钻石璀璨的湛蓝在一身肃杀的黑里显得格外突出,像缕游荡的鬼魅。
夏明余走出北地荒墟这一路来,暗中有不少窥视的眼睛。他猜是海琥珀的手下。
从海琥珀手中拿走上等的异形金属,无异于虎口夺食。纳撒内尔这座靠山未免太硬,让夏明余平白多受了些忌惮的目光。
纳撒内尔,纳撒内尔。
……啊。真是想到这个名字就有些头疼。
夏明余发誓,他有时也会厌恶自己出于本能的反应——本能地寻根问底,本能地试探疏离,本能地思考怀疑。
因为过往长久的弱势,他需要倾尽全力、算无遗策,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忘了以前是谁和他说过,夏明余,你这样的人该是很难爱上什么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谈天,而不是戳破铜墙铁壁的伪装。
人心毕竟是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向纳撒内尔借火时,夏明余总止不住地想,纳撒内尔是怎么点燃这支烟的?
他没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一点精神力闪过,这簇火就燃起来了。
夏明余的思绪便扩散开来,这是纳撒内尔的异能么?元素控制?用“火焰”出名的,他只听说过敖聂。或者,是“风”?
以至于探入纳撒内尔的精神图景时,夏明余仍在走神想这件事。
——暗影工会,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