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灭,不知止歇。
下午,谢赫离开疏导室时,夏明余出声喊住了他,“谢赫。”
他最终还是问了巩子辽。
谢赫停下时,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而听完夏明余的话,他只是颔首,“可以。”
谢赫转回身问他,“这是你的等价交换吗?”
“……什么?”
“我的帮助,你的坦诚。”
在夏明余斟酌出声之前,谢赫又问道,“你喜欢什么花?玫瑰吗?”像是不对夏明余的回答有所期待。
“我对花没什么偏好。”夏明余思考好了,“我们的筹码,并不等价。”谢赫的诚意,远比他多。
谢赫看向夏明余。他又戴上了军帽,眼眸覆在阴影下,成了无法捕捉的迷雾。
“而且,我没想和你做交易。”
倘若不是错觉,夏明余的确看到了谢赫在最后的最后,一抹浅淡的笑意。
似乎回答对了。
不想做交易,那么,首席是想和他做什么呢?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答案好像已经呼之欲出。充满危险,以及,比危险更诱人的暧昧。
之前与卢柯逸去科研所,夏明余与她聊了不少,也提到谢赫。
卢柯逸当时说,谢赫的名声变得越来越大,人们神化他,搞个人崇拜,不是长久之计,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么,神化一个人的代价是什么呢?
——仰视他,孤立他,架空他的人性。
卢柯逸提醒夏明余,“他亲自审的游副。你胳膊肘别往外拐啊。”
夏明余当时只是一笑了之。他不觉得,他与谢赫会产生多大纠葛,或者说,他选择涅槃的一大考虑,就是为了远离谢赫。
事与愿违。
但这还是第一次,夏明余觉得,好像也可以接受。
谢赫与唐尧鹏年龄相仿,后者正受不住疼昏在治疗仪器里,前者……他们所处的这座工会大厦,就是前者的功绩。
功绩累累,也意味着伤痕累累。
夏明余放下酒杯,未干涸的酒液还在唇上冷意潋滟。
酒不醉人人自醉。
堪堪从回忆脱身,夏明余道,“既然治疗结束,送行的酒也喝完,那我就去执行任务了。”
巩子辽点头,“好,那我就不送了。”
夏明余离开后,巩子辽倒着酒想,谢赫和夏明余似乎是很相像的。
在他们若有所思的沉默里,都有旁人无法插足的、深沉的寂寞。
他算是看着谢赫一步步成为首领,被奉为战神,又成为首席。每一步,都走得更沉默,其中代价,已不足为外人道。
天花板浮现出黑色的通道,殷成封落下来,把巩子辽的酒连瓶带杯掳走,留下一句,“阮副说他带来的酒要被你一个人喝完了,舍不得。”又飞快地从地面的阴影里消失。
闪现的全程不过几秒。
巩子辽:“……”
小气。
过了会儿,殷成封又从地上幽幽地冒出半个脑袋,“阮副说,不是他小气,是他见不惯你拿他的酒借花献佛。”
巩子辽:“……”
幼稚!
*
夏明余背起陷入深度昏迷的唐尧鹏,离开了暗影大厦。
这里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安全,但夏明余无法保证唐尧鹏深夜里不会发生异状,只能将他安置在家里。
锁好门后,夏明余换上涅槃的作战服。为了省时间,他径直从窗户跳下,稳稳地落在一旁的屋顶。
夏明余在楼与楼之间飞跃。长发被利落地束起,他动作迅捷,长发飘扬在身后,像不会落下的稠雾。
他最终停下天幕边缘最高的楼层上。一路过来,战场杀戮的声音越发洪亮刺耳,到了边缘处,尽管有天幕的阻隔,但也到了折磨耳膜的程度。
近看时,天幕是半透明的。
异形的尸体残肢、腐蚀性的血液都糊在天幕外围,尽管已经死去,它们还是具有强烈的感染性,像传染病似的蔓延开来,仿佛要渗过天幕,入侵进来。
不断地开裂出可容飞行艇的缝隙,将新加入的向哨送进战场,也将受伤的向哨送回来治疗。
夏明余正思考着怎么借力从裂隙跳出去,就看到一架飞行艇缓缓地便他的方向驶来。
舱门打开,夏明余看到了熟悉的人。
“艾尔肯?”夏明余有些诧异。
艾尔肯没有戴隔离头盔,他温和地笑开,“夏明余先生。正好看到您,要我载您过去吗?”
艾尔肯将飞行艇又开低了些,与楼层保持着悬空。出于担心,他伸出了手。
夏明余没接过艾尔肯的好意,纵身跃上飞行艇,“我是和你一样的战士,不用这么顾及我。”
艾尔肯对夏明余的欣赏更深,“好,是我多此一举了。”
钻过裂隙,舱窗闪过耀眼的彩光,随即,是地狱般狼藉的景象。
令人作呕的、象征着不详与黑暗的子嗣,与它们共生的母巢浩浩荡荡地流淌过来,在皲裂的大地上如同岩浆滚过。
犹如毒蛇剧毒的黏液,沸腾、混杂、涌动、翻滚。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倒性的吞噬,只为散播恐惧、疯狂和死亡。
那是腐烂的洪流,疯狂和病态最阴森的结合。
在洪流中,涅槃的战士们若隐若现,陷入庞大、无定形的腐质洪流后,又杀出一条生路,从异形的血管里穿过,捅穿核心。
从飞行艇俯视,仿佛是蚁群在啃食大象。
夏明余问,“你已经彻底痊愈了吗?这么快就决定回归战斗?”
“是的,今天是第一天。很碰巧,遇到了您。”艾尔肯看着屏幕,向战况更为焦灼的方位驶去。
“是很巧。”夏明余微笑起来。
在基地监狱里情况还那么严重的病人,现在又能回到战场,作为主治的第一把刀,夏明余很欣慰。他生命里所能发生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我下午去基地监狱找您了。”艾尔肯有些局促地笑了一声,“我听宋荣生说,您一直在那里工作。但您下午接到了别的工作,不在那里。”
“我本来还有些遗憾。这次和您错过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向您正式道谢。”
艾尔肯没看到夏明余,但看到了夏明余办公桌上的花瓶。
只插了一朵玫瑰。
他送给夏明余的骨血玫瑰。
但他滚烫的心思,在从圣所出来,听到夏明余与谢赫见面后,又熄灭了不少。
夏明余道,“不用谢。你恢复得这么快,是因为意志坚定。你最该感谢的,是自己。”
艾尔肯笑着摇摇头,还是决定把更多的话压下。
夏明余观察着战场,发现还有一小部分人在战场上恣意驰骋,甚至于在半空中,各种异能炫得应接不暇,让他有些好奇。
艾尔肯主动解释道,“这是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