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的目及之处内,从落地窗外的大雪,到咖啡店面、侍应生、其他客人,再到他手指轻抵着的温热咖啡杯,最后是塞勒希德,全都被一屏立体的马赛克依次涂抹过,重新露出原貌。
没有任何人对这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现象有所察觉。
他们的脸原本像干净的面团一样没有五官,但在夏明余的注视下,那些没有显著区别的五官又出现了。
合理、自然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就像一直如此。
刷新马赛克之后,夏明余更加明显地察觉到了记忆捉弄他的把戏。
——顺序。
是他先发现异常,他的视觉和记忆再像打补丁一样抹去异常。
【警告:刷新梦境节点失败】
【梦境稳定指数:51%】
【警告:梦境稳定指数波动过大,低于基准要求】
梦境的稳定性如果崩塌得太快,会危及夏明余的大脑和精神,梦境世界也会出现危险,对梦境的潜入者不利。
本来该循序渐进的。
塞勒希德的计划也本就如此,先问问夏明余的意愿,再回溯,继续扮演好他的心理医生身份,徐徐图之。
谁能料到“回溯”这一步就出现了故障!
【警告:功能进入强制冷却状态】
数个通红的警告快速闪烁着,塞勒希德裂开了——物理意义上的。
他的脸部肌肉以鼻梁为轴线,像标准的解剖图一样开裂露出肌理,又纠结地拧在一起,眼球则滑落到了耳朵下方。
瞬间,他的脸部又恢复了正常,快得仿佛错觉。
【排查成因中】
【高危警告:目标对象具有特殊体质,免疫梦境扰动功能】
“Oops.”塞勒希德露出了毁灭前最后的平静——一个完美的笑容,“搞砸了。”
第84章虚无
“你是人吗?”
“你是人吗?”
夏明余和塞勒希德异口同声问道。
只是,夏明余是勉强维持了理性的质问,塞勒希德则是濒临崩溃的、声如蚊蚋的痛斥。
“我是。”
“不完全是。”
“……”
“……”
短暂的沉默后,塞勒希德拍桌而起,“你都触发高危警告了!你说你是人?!”
两人的咖啡撒了一桌。
夏明余漠视满桌狼藉,冷冷地觑着面前的“非人物种”,“失忆症?梦境?哪个是你所说的泡沫,哪个又是真实?真实——是指你的,还是我的?”
塞勒希德心里一悚。
夏明余捕捉漏洞和思维联想的能力精准得可怕,在现实里,他是什么等级?
而且,他未免也太冷静了吧?夏明余在梦里的设定难道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吗?他为什么没有尖叫晕厥——这样也方便他处理啊!
塞勒希德越想越胃疼,抽空瞥了眼指令屏。
【梦境稳定指数:32%】
——!!!
完蛋了,彻底完了,怎么是这个走向啊!
他就说夏明余怎么这么清醒呢,原来是梦境快崩塌了啊!
不是,他好像只是出现了一下吧?他连梦境的设定都还没琢磨明白呢,夏明余居然就要醒啦?
……等等。
醒了就醒了,这也算歪打正着!
非常轻松地、简单地、迅捷地——或者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没什么参与感地、完美且无痛地完成了使命。
虽然是显得他能力不足了一点,但成事有余啊!
“嗡嗡。”
夏明余的衣服口袋里传来手机振动声,打断了塞勒希德精彩纷呈的表情大赏。
夏明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提醒。
他站起身,淡淡地朝塞勒希德道,“悬浮投屏这些科技小把戏,你自娱自乐,但我不奉陪了。我权当浪费了一点时间听你胡说。”
他撩起一个有些玩味的笑意,食指轻点了点太阳穴,“比起心理医生,你是否更该怀疑自己才是精神病患者?或者,江湖骗子?”
夏明余走出咖啡店,一手撑开伞,接住门扉上兜头的积雪,另一只手扶着手机。
偌大的伞檐遮住了夏明余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带着笑意的薄唇,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哪怕只是这样,都是足够有迷惑性的漂亮皮囊。
【梦境稳定指数:45%】
大雪仿若在夏明余离开的时候,霎时变得庞大,整座城市像被无穷无尽的鹅毛覆盖,寒冷、梦幻而洁白。
塞勒希德仍然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夏明余。梦境的主人离开后,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凝固住了,并且随着夏明余越走越远,一切都开始褪色、消散。
直到夏明余离开塞勒希德的视线范围,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都还没有结束。
【梦境稳定指数:68%】
【梦境稳定指数达到基准要求】
【警告:梦境稳定指数波动过大】
【提示:目标对象正在向梦源靠近】
……在向梦源靠近?
塞勒希德歪了歪头。
塞勒希德所指引的梦境,并非单纯的做梦,而是属于梦境主人的、被梦改装过的唯心主义世界。在这里,一切的存在都基于梦境主人的潜意识。
尤其,那些在清醒时刻被自我禁止和抑制了的愿望,会以伪装的、被歪曲的形式抵达意识层面,让那些隐秘的情绪以变形的方式表现出来。
而梦之所以要改装,是因为梦境主人本身对愿望有所顾忌,只能以压抑的方式宣泄出来。
梦是人格的缺口,是欲望的达成。
梦揭示真实存在、但被潜抑或屏蔽的本能。
塞勒希德能够读取其他“塞勒希德”的梦境记录——尽管,他更倾向于认为他们只是和他同名的同僚,但这不重要——在那些记录里,只有极其强烈的愿望才能支撑起梦境世界。
梦境世界会筛选主人,只有愿望达到一定强度,才能来到这里,否则,早在一开始就会悄无声息地沉入黑水海底,成为一具意识被剥离的尸体。
当然,愿望如果在梦境世界达成,也会如此。
人类的愿望千奇百怪,但很有意思的是,大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Ambition(野心)。
比如,对某种确定对象的恨意,梦主迫切地想要复仇,报仇雪恨的快感荡涤着梦境的每个角落。在梦里,梦主往往拥有极其强大的能力设定,所经之处片甲不留。
塞勒希德需要做的,是阻止愿望的达成。
让梦主放下复仇——可以不用放下恨意,但绝不能达成愿望。愿望达成的刹那,梦境世界就会彻底定型,梦主的意识永远无法再离开这里。
除了恨意,也有对力量、对功名利禄的追求。
在梦境世界里,有人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