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让你们过来?”
这个问题之后,他们却都沉默了。
夏明余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轻声道,“没关系,说吧。”
最终还是唐尧鹏开了头,“学长,萧衔岳还活着。”
这句话之后,后面的事再残酷,也都能说得下去了。
——萧衔岳还活着。
那个只活在末世传闻中的、强悍而邪恶的、令人胆寒的狩猎首领,萧衔岳。
在夏明余之前,S级向导就是他一人的代名词。
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他的伴侣、S级哨兵渚烟,带着沉没已久的狩猎工会一起回来了。
萧衔岳已经退出这混乱的战场与局势太久,因此他的回归,要比任何事物都更盛大夺目。
所有人都在见证着——已经升起的,或会沉没;而已经沉没的,或会升起。
而他,就是最让人畏惧和推崇的旧月。
萧衔岳率先向他的同类——新生的S级向导夏明余开刀。
他先是带着和渚烟的公开联名信,让姆西斯哈之境的等级判定翻案,重新进入检查流程。
姆西斯哈之境本就因为细节缺失而缺乏信服力,只是之前谢赫一力担保,萧衔岳这么做,舆论顿时炸开了锅。
但掌握权势的人,不会在意口舌引来的风浪。
谢赫不会有事,游衍舟不会有事,就算是挑起事端的萧衔岳也不会有事。
只有夏明余会——更何况,他离奇失踪了三个月,说一句“死无对证”都不为过。
同时,涅槃工会不知为何泄露出了夏明余领队的几次A级任务信息,但很多细节都被刻意地隐藏或者模糊处理,使得那些信息和真实情况天差地别。
唐尧鹏作为姆西斯哈之境唯一的幸存者被反复审讯,度假小队的其他人也没有被放过。
就连艾尔肯,都受到夏明余的牵连,最终还是游衍舟将他保下。
最终的判决就是,让度假小队将功抵过。
唐尧鹏的讲述过程中,小队里的其他人一直有意地去观察夏明余,但夏明余只是道,“继续。”
继续向前走,继续说下去。
光听夏明余的声音,根本察觉不出他的心思,唐尧鹏惴惴不安。
万里道,“游副之前找过我们,让我们和你撇清关系,就可以不用进行这次先遣。”
夏明余沉默了很久,声音哑极了,“……你们拒绝了。”
梦境世界里不过须臾,现实里竟然是这样翻天覆地的三个月。
就算夏明余在场,也是百口莫辩的局面——因为口舌根本不重要,只有权势才能掀起滔天的巨浪。
唐尧鹏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之前和萧衔岳有过……什么吗?”
夏明余眯起眼,像吐出烟圈一样,轻悠悠地吐出话语,“不,只是我的出现,让他有危机感了。”
那种濒死感从未从夏明余身上离开,五脏六腑不安分地鼓动着,越来越响,也越来越痛。
夏明余觉醒的力量,打破了某些一以贯之的平衡。
那或许一开始只是轻微的裂痕,但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拥有了力量,权势于他,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怀璧其罪。
所以,谢赫想拉拢他,游衍舟想试探他,萧衔岳想置他于死地。
夏明余在梦境里自杀时,塞勒希德问他,你是不是经常死里逃生?
是啊,经常。
而且,那往往是死局套着死局,命运从不肯让夏明余喘一口气。
“境外的事情,等出去再解决。利维坦计划的实验体,我们会拿下。”
唐尧鹏闻言顿了顿。他与夏明余只有一步之隔,但那个刹那,又仿佛离得很远。
夏明余的吐字很轻,但清晰而狠决,“——将功抵过。”
锋利得淬火,冷静得沥雪。
像脱去皮囊的艳鬼,森森地泻出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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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点S/C/P基金会元素尝尝!
第90章幻听
【不要相信你所相信的任何东西。】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是玩弄人心的魔鬼!】
——冷静下来,夏明余。
强烈的幻听。
心跳鼓噪得心神不宁。
过分激烈的负面情绪不断涌上来,急切地想把夏明余变成更歇斯底里的样子。
莱尔最后对他说的话又回响起来——夏明余,你还不够疯狂。你在顾忌什么、克制什么?
夏明余不去为更糟的情况做假设,重复地告诫自己,冷静。保持冷静。
他们走上摇摇欲坠的折叠式镂空楼梯,到了上一层,这里的风沙明显小了许多。
夏明余把头盔摘下来,环视四周。其他人也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污浊的空气。
电力不足的光线明明灭灭,研究台和控制台上一片混乱,曾经飞溅出来的血迹已经干涸到成了黑色,天花板渗出细细的沙子。
光线暗下来时,又把这幅景象映出另一副更为可怖的模样。
无数早已死去的幻影在互相争斗、撕咬,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又生长出不属于人类的组织。
无声却胜有声。血液的沸腾,濒死的尖叫,凶器扎进血肉,纸张漫天飞舞。
光线再次亮了起来。
唐尧鹏紧张地看着夏明余,“学长,你刚刚在看什么?”
夏明余愣了愣,“你们没有看到吗?幻影,研究员死前的幻影。”
秦娥梦道,“……不,没有。”
万里检查了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的剩余电量,还剩一半,他果断地加大了强度,直言道,“那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夏明余淡淡道,“那就让它来。”
他拿起研究台上的纸张资料,大多数文字已经被血肉浸得看不清。
【得知利■■计划被收容的时候,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整整七天了。
食物和水都已经耗尽。
第一个同事扑向其他人啃食的时候,我意识到,全都乱套了……大家都疯了。】
【研究人员接连被实验体影响,陷入梦境,再也没有清醒过来。我怀疑,他们的意识已经被抽离走,成为了它的养分。
再度复苏时,躲在躯体里的灵魂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戴夫,他曾是个连D级都不愿牺牲的老好人,就在刚才……他念诵着■■■■■,重伤了数人,已经疯了,彻底疯了……
(被大片混乱的线条遮住)
……他已经成为祂的信徒。】
【我也不再能保持长时间的清醒。保留有自我意志,已然成为一种奢望。
再也回不去了——我怀念我的丈夫,在开启计划的前一天,他曾极力反对过我,而我和他大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