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接过衣服,右边臂弯还搂着小黑豹。
谢赫淡淡地凝着他的精神体,而后者缩在夏明余怀里,刻意躲开他的视线。
夏明余挠了挠小黑豹的下巴,“它是您的精神体吗?”
——明知故问。就算夏明余没有精神体,他也应该明白,他的行为已经过于狎昵了吧?
但谢赫还是回答道,“对。”
夏明余扬起微笑,“它很可爱。我等会还能再看见它吗?”
是真心夸赞,还是在拐弯抹角地问他,他今晚是否会留在这里?
谢赫挑起眉,小黑豹终于迫于主人的压力消散化形,钻回了谢赫身后的阴影里。
“不能。但我会在这里,你很安全。”
谢赫的回答惹得夏明余轻笑起来,“嗯,那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望着夏明余走上二楼的背影,谢赫发觉之前他对夏明余的评价,又成了扔回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他明明并不了解夏明余,却缺少了一些必要的警惕。
果然,是被冲昏了头脑吧。
*
夏明余换上了整洁的衣服,镜子里的他,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
他开始回忆今夜的一系列举动是否太过火,让谢赫疑心。
不过,疑心也没什么。
早在之前,夏明余就已经做好了规划。
他要借助谢赫的力量,回到南一基地的科研所,知道他体质背后藏着的秘密。
夏明余一刻也没有忘记,这里只是无限复刻真实的梦境。
既然塞勒希德不出现、也不阻拦他,那夏明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要接近谢赫,但又不能过于接近。
因为,只有在夏明余是可有可无的实验体时,谢赫才会毫无负担地研究他。
夏明余阅读过利维坦计划里塞勒希德所做的实验,也曾在梦境里做过科研员,知道实验体会受到怎样的待遇。
他需要谜底,所以不希望谢赫心软。
夏明余留在荒墟,做着毫无意义但会显得他无害的事情。他清楚谢赫不会轻易放过潜在的实验体。
本该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下去的。
但步步为营的对象一旦变成谢赫,感性就容易越过理性行事。
翻墙叩窗,是第一个失误;对谢赫直呼其名,已经是大错特错;抱起精神体,更是彻底脱轨。
夏明余只好将错就错,把下意识的亲密,演成不知轻重的轻佻。
身上被雨淋过的地方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夏明余拨开衣领看了一眼,忍不住扶额叹息。
爱情真是令人盲目。
这个想法,一直到夏明余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时都萦绕不去。
仔细算算,巩子辽与殷成封都不在,应该是谢赫来荒墟十一区的任务已经有了结果,他们递交给小林裕辉,确认无误之后,谢赫就该启程离开了。
夏明余知道暗影的任务强度,谢赫在这里待了三天,已经足够久了。W?a?n?g?阯?发?b?u?页?ī??????ω?e?n?2??????5?.????ò??
谢赫都把他带回来了,却还不主动提及科研所,看起来真的只打算让他好好睡一觉。
——这可不行啊。
*
谢赫上楼,发现客房的门还开着,而夏明余靠坐在床上,正偏头看向窗外。
荒墟十一区没有月亮,但今夜灯火与烟花大肆,光盛不减。
夏明余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后颈的邪神纹身露出了些许,又隐隐绰绰地没入阴影里。
长发仿佛一条黝黑的河流。窗外纷繁的光洒进来,便是星子掉入河床,随着波澜闪烁。
他察觉到了谢赫,回过头来,平静笑道,“首席先生。”
谢赫走到房间门口就停下脚步,眼神询问。
夏明余眨了眨眼,“请进。”
谢赫选择站在明暗交界的墙边,和夏明余隔着一段距离。
水色的眸子像一潭沉寂的暗潮,夏明余无法看清谢赫眼底的情绪。
挺括的制服下摆垂落下来,不近不远地传来夜凉似水的温度。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怎么还没睡?”
“您刚刚是出去了吗?”
夏明余示意谢赫先说。
谢赫便道,“在十一区转了转。你呢,睡不着吗?”
接连下了数场急促的雨,谢赫的嗓音本就冷感,此时连吐息都冰冷。
夏明余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来了十一区这么久,却还是第一次参加十一天,有些……”
他垂下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似是悲哀似是释然地笑了一声,“嗯,遗憾吧。”
谢赫凝视着夏明余。
他看过那些含糊不清的资料,夏明余在十一区的这两年,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但夏明余此时的评价,却只有“遗憾”吗。
夏明余往一旁挪了点,然后拍了拍床沿,温声道,“首席先生,您如果不介意,就坐过来吧。”
谢赫的确走近了,并且坐了下来。
水蓝青金的眸子终于暴露在敞亮的光下,夏明余才发现,谢赫的情绪并不如他语气那般平静。
谢赫说他在十一区转了转,是很轻巧的说法,事实上,他亲自去打听了夏明余。
小林裕辉整理的资料里,是把夏明余当成了实验体一般的存在,罗列他的经历,分析他的研究价值,仅此而已。
但夏明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他的性格与处事风格,此前都被忽略了。
谢赫去见了十一区的掌权人。
男人强装镇定,毕竟谢赫连海琥珀的盛情邀请都没有接受,见他又能有什么好事?
谢赫不相信陈词,只相信真实,用了些“特殊手段”让男人吃了点苦头。
夏明余能在男人的手下待将近两年,不仅是因为他的体质。
更因为,夏明余被男人亲手塑造,方方面面都与荒墟相配。
夏明余的每次出逃,都会攀上别的人物与男人掣肘,来争取更多“自由”——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男人可以借夏明余这个绝佳的理由,除掉妨碍他掌权的存在。
是为了求生,还是同谋,其中的缘由真真假假,谢赫不欲深究。
但是……但是。
谢赫很清楚,夏明余是怎么遇到他的。
夏明余杀死了整个宴会的存在体,短暂逃离了那个男人,立刻搭上殷成封,随后便见到了他。
显然,无论怎么看,“首席”都是最完美的靶子与靠山。
谢赫不愿意先入为主地去糟糕设想夏明余的动机,但又该怎么更合理地解释夏明余后续的行为呢?
夏明余在明知故问、明知故犯地靠近他。
或许就连这三天里的一举一动,也都是演给他的。夏明余绝非他先前认为的那样无知无觉。
谢赫辨认着夏明余永远都那么漂亮的笑容。
或许,他该形容夏明余的表演为“完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