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阿彻体内的触手抑或脐带连接着夏明余心脏的裂隙,现在已经愈合上了。
他用献祭,帮助夏明余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这是只有阿彻能给出的帮助,非他不可。早在古斯塔夫问他时,阿彻就有了准备。
夏明余看到了阿彻精神链接过来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趴在古斯塔夫的工作台前,看古斯塔夫琢磨要给夏明余安上的义眼。
阿彻道,我想给义眼后面刻别的字。
古斯塔夫一般会刻上“铁老巢制造”的特殊防伪,撇头问他,“你想刻什么?”
阿彻在纸上写下两个单词,“Blue”和“Golden”。
蓝色与金色。
某次深夜,他与夏明余聊过。
夏明余浑身都蓝蓝的,很难过,却没有哭。
阿彻不知道他后来说了什么,但让夏明余释然起来,散发出暖橙色的光芒。
这是阿彻心里,最能代表夏明余的颜色。
阿彻的兽形独眼垂落下来,平和地看着夏明余。
那时,他与古斯塔夫都不知道,义眼安装上去后,会在夏明余身上变成什么颜色。
而现在,夏明余的蓝金异瞳,都是异界的象征。谁能想,竟然是一语成谶。
——夏明余先生,您有一颗漂亮又柔软的心脏。就像荒墟的月亮一样。
阿彻很喜欢荒墟的蓝月。
属于堕落者的那部分本能,能在月下得到释放,就像“父亲”在啃食他的躯体,痛,但痛快。
人类与异种永远无法理解彼此的“道德”与“准则”,但阿彻最终彻悟了。
他不需要“理解”——那只是人类狭隘的诠释。
因为,他生来就理解。
他只是被人类的羁绊牵扯得太深,才会试图平衡,可他也不需要平衡。
他就是这么颠簸而畸形地活着。
夏明余抚摸着阿彻的内脏,很轻、很轻道,“……是吗?”
——是的,我能看到。蓝色的,悲伤的,也很漂亮。
阿彻似乎是笑了笑。
——我看到塞勒希德了,您要带他去见古斯塔夫吗?
是啊……塞勒希德。
塞勒希德在利维坦的心脏里实现了Meta计划,而阿彻,又何尝不是古斯塔夫在延续利维坦计划的证明呢。
那是堕落者自愿的繁衍与献身,不是简单的基因融合。
人与异种的完美结合,既有怪物的力量,又有人类的情感与理智。
从前的古斯塔夫,并不真正理解塞勒希德对利维坦的袒护。
塞勒希德拥有的,不是简单的爱与恨,而是复杂的、对于不同生命形态的敬畏与求知,以此反哺对人类的希冀。
而现在,古斯塔夫已经像抚养后代一样,把阿彻教育得很好。
自由而无惧,就像北地荒墟的雪一样,凭心飘落。
夏明余竭力拢住他消散的灵魂,“是啊,阿彻……我要带着你和塞勒希德,一起去见他……”
但那和煦的光芒像垂死的萤火虫,越来越淡。
那种窒息般的感觉又来了,他有落泪的冲动,但竟然无法感受到悲伤。
……可是,为什么?
他的心脏难道不是还在跳动吗?
难道那金瞳剥夺了他身而为人的情感,用作祂的养分吗?
阿彻学着古斯塔夫,巨掌中心的触手揉了揉夏明余的脑袋,然后轻松道,“夏明余先生,再见。”
他牵着夏明余的手,把母亲的童谣唱给他听,不要怕,不要怕。
阿彻的身躯轰然倒下,夏明余从腐尸血水中脱胎而出,浑身的雪色竟纤尘不染,如同汲血而生的莲。
阿彻最后恢复了人类男孩的模样,安详地躺在夏明余怀中。
他的胸口,再也没有那团光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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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余轻微地颤抖着,深深搂过阿彻。
那么小的身子,诞生在这世界里,也不过数年而已。除了北地荒墟,他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许多童话不曾读过。
从他脸颊滴落的,是泪水吗?
可那金红色的液体,分明是他的血。
血泊之外,是刚才袭击阿彻而亡的向哨,再远些,是高度戒备的各大公会。
夏明余怀中的,是人类枪口对准的“敌人”;而倒在身侧血泊中的,是所谓的“同伴”。
然后,夏明余看着那些枪口,缓而整齐地,对准了他自己。
第106章瘟疫
湛蓝色的心跳,像某种打在耳膜上的低分贝鼓点。夏明余在每一次呼吸里,几乎都能感受到阿彻的魂灵黏着在他的内部,亦步亦趋地跳动。
在夏明余的脑海里,阿彻拥有了声音,而那声音,来自于夏明余自身。
阮从昀身后凝成浩瀚的精神力,从高处轻盈地落在夏明余面前。随着他的靠近,阿彻的残尸都湮灭为虚无。
夏明余嗅到了冷冽的杀意,但阮从昀先开了口,“如果你还有理智,应该明白自己意味着多大的危险。”
夏明余缓缓起了身。他撩起眼睫,那双异瞳里蓄着黯淡的光亮,叫人心惊。
“而你不相信我的理智。”
“是。”阮从昀手里拿着一对镣铐,在夏明余面前晃了晃,“剩下的话,可以到基地监狱慢慢说。”
夏明余看到了天际的召星,而滚滚雷云在逼近,劈开召星的曦光,而阮从昀置若罔闻。
涅槃的队伍前是艾尔肯,而另一边……这样的阵势,是狩猎么?难道和梦里一样,萧衔岳真的重现了?
那支队伍前的领队,脸被重重叠叠的白纱遮住,神秘极了。
夏明余伸出手,轻声道,“好,来吧。”
雷云,自然是游衍舟。
游衍舟最近几次出境后总是对外告伤,极少出面。唐尧鹏被提拔后,谭楚也出现得少了。
阮从昀不会在这里杀死夏明余,但管制是必须的。而此外,由夏明余逼出来的,狩猎与涅槃的姿态也很重要。
夏明余能在阮从昀的动作里察觉许多。
他愿意接受管制,只因为他同样认为此时的自己不可控。在理解自身之前,夏明余不会轻举妄动。
阮从昀的精神力就悬在夏明余颈边,镣铐金属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他带着夏明余朝基地走。
噤声的人群为他们让出道路。
“很久之前,我就怀疑过你的身份,到底是堕落者,还是高级向导……可有的时候,这两者的区别并不大,不是么。”
阮从昀被唐尧鹏耿耿于怀的那一次出手,也是因为阮从昀感受到了夏明余身上堕落者的阴影。
基地前,谭楚沉默地看着阮从昀与夏明余走近,她身后站着卢柯逸。
夏明余并没有认真去听谭楚与阮从昀之间打的机锋,耳边仿佛空濛濛的,现实比梦境还模糊。
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