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阮从昀这样专门提起的狂化,除了谢赫,又还会有谁呢?
但如果谢赫还在召星的指引下出任务,那大抵还没到完全无可转圜的地步。
无声中,思绪停滞在原点转圈,怎么都绕不出同一个名字。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夏明余很在意。
阮从昀说,过去两年,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在境里了。
但曾有人对夏明余揶揄又笃定地说,你怎么可能会死在境里?鱼是不会淹死在水里的。
夏明余在记忆里追寻着那妩媚又凌人的声音——聂隐娘,失乐园的主人,南方第一基地里谜一样的存在。
那时他从北地荒墟回到基地,刚见完游衍舟,就被聂隐娘拽进失乐园。
聂隐娘见他的时间点非常不巧,就在游衍舟之后。在了解游衍舟的意图后,夏明余不信游衍舟那时没有派人跟踪监视他。
但聂隐娘如此大胆的举动,竟没有受到任何来自涅槃公会的阻挠,后续也无声无息。
阮从昀已经是S级哨兵、暗影公会的副首领,位高权重至此,理应接触着最大程度的信息和真相。
但在两年前,聂隐娘就轻而易举地看透了阮从昀现在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也包括,夏明余自己。
经过这场漫长的境后,夏明余终于觉出聂隐娘这句话中的深意。
鱼生来依存于水,除非极端情况,鱼不可能淹死在水中。
那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依存也生存在境里,没有死亡的威胁?
境中普通的异种也存在优胜劣汰的生物链,只有堕落者,境中绝对的主宰,才有这样的生命力。
——堕落者。
夏明余想到这儿时,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
阮从昀初遇他时就下了杀手,不就是因为怀疑他是所谓的“堕落者”吗?
这简直令人悚然。
在夏明余初步的思考中,聂隐娘已经展现出了S级一般的实力和智域,但在境里历经的每条世界线里,聂隐娘都如同隐形,存在感微薄。
那么,强大如她,为何在每条世界线里都“甘心”囿于小小的失乐园,人类基地的阴影之中?
以及,她对境了如指掌,却并不嫉恶,甚至始终对疑似“堕落者”的他展现出善意——无论是收留他进入失乐园,还是特意给他提醒——为什么?
又是一阵恰好的光线,纯白方块体不断流转着,而这光芒转瞬即逝。
夏明余几乎是无意识地、极轻地吐出这个谜团,“聂隐娘……”
话音落下,夏明余看到熟悉的、噩梦般的蓝色闪电。
它毫无预兆地劈下来,落在夏明余的脚边,成了一滩浓郁的鎏蓝。
“缪斯,我很高兴你终于揭开了谜题的一角。”
满怀恶意的、粘稠的、甜蜜的声音,让夏明余想起目盲的日子,那是与现在如出一辙的黑暗。
在夏明余有所反应前,他的身体已经先动了起来,暴戾的精神力不遗余力地冲刷着那股邪恶的蓝色。
在过量的精神力洞穿空间前,夏明余强迫自己收回力量。
这不是来自他的意志,而是来自献祭的阿彻。
那抹蓝色晃晃悠悠地扩大、起立,成为一个体型类似成年人的、面目模糊的发光实体。
“哎,好痛啊……”它咧开嘴,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空洞,“缪斯,又见面了。”
——林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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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给邪神、应该被永远囚禁在北地荒墟的造物,怎么会出现在南方第一基地层层封锁的监狱里?
夏明余淡声道,“嗯……好巧?”
林博贪婪地端详着如今的夏明余,浮夸地叹了口气,“缪斯,我还是觉得黑与红才是最适合你的颜色。”
银白与金蓝,的确寡淡锋利,艳气森冷,只是少了些人类的活气。
他还是喜欢那个用镣铐利落拧断他的脖子的夏明余,充满了反抗的鲜活滋味。
夏明余平息着阿彻的精神躁动。
阿彻作为人类与异种的结合,情感本是通透澄澈的。
按理来说,献祭后的存在将陷入比死亡更深的沉寂,但林博的出现刺激出了无比强烈的……恨意。
阿彻的记忆里,古斯塔夫是在见过林博后才变得异常,提出道别的。
林博显然也感受到了被夏明余包裹的阿彻的气息,颇为不满地啧道,“小家伙……真是好运啊。”
夏明余抚上胸膛,安抚着心脏里的激荡。他警告地冷冷瞥了林博一眼。
林博却很受用似的,声音都带着俏皮的笑,“还记得吗,缪斯?在北地荒墟时,我还以为你随身携带的彩绳是阿彻给的,让我很是吃味了一会呢。竟然,还是让他……哎。”
夏明余当然记得,林博当时玩笑般地认真说,如果是阿彻,他现在就去铁老巢杀了他。
因为思考过聂隐娘的话,夏明余敏锐地察觉到了当时轻轻放过的疑点,“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是阿彻送的?”
那个彩绳,是唐尧鹏送的。那个夜晚,唐尧鹏还罕见地提起了他的妹妹。
林博很愉悦地笑起来,腔体里的空洞都雀跃地蠕动着,“缪斯,我接下来的回答可是非常昂贵的,你要为我的诚挚表示应有的感谢哦。”
他清了清嗓子,“那根彩绳来自堕落者,等级还不低呢,气息藏得很深,但你知道的,我远比你们对邪物敏感。”
阿彻是堕落者和人类哨兵的完美结合,所以身上有堕落者的气息,不值得奇怪。
可彩绳上的堕落者气息呢?
如果来自夏明余自己,林博不会那样反应。
那么,唐尧鹏……是堕落者?
这可能吗?
唐尧鹏与阿彻不同,他是在末世前就存在的人类。
倘若是从人类跨越到堕落者,这之间的代价不可计数。
夏明余感到荒谬,但一旦往这个方向思考,无数碎片般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姆西斯哈之境牵涉甚广,不乏经验丰富的A级,但最后只有夏明余和唐尧鹏幸存?
为什么在塞勒希德创造的无数重影射世界线的梦境中,唐尧鹏的命运总会终止在末世初期,死在活着抵达北方基地的路上?
夏明余甚至开始回忆着唐尧鹏与他在末世的重逢。
偏偏是能让他放松警惕的小学弟,偏偏恰好地提出了合租。
是啊……游衍舟不是想监视他、掌控他吗?
如果安插一个人,博取夏明余的信任,和他同住屋檐下,和他一起行动,那该多么、多么完美啊。
被犹格索托斯赐予过力量的塞勒希德,在最后提醒过夏明余,游衍舟一直在试图跨越世界线。
倘若是游衍舟精心挑选了唐尧鹏呢?
一个在其他世界线的后续里,根本就不再存在、也因此难以预测的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