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遮着,但难掩潋滟的眸光。他看着谢赫,缓缓道,“是啊。不过,得看我有没有这个机遇?”
夏明余一定认出了他。
谢赫轻笑了声,像是在叹息,“如果你需要……”他取出彰示首领身份的徽章,递给夏明余,“明天拿这个进暗影大厦,看你能不能换来一个机遇。”
夏明余惊讶于他的慷慨,但有些犹豫,没有主动去接。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首领的徽章模样。看起来,夏明余只是隐约猜出他的身份,但对这枚徽章没有印象。
凭借着种种试探出的蛛丝马迹,谢赫判断着夏明余的状态。
谢赫迈前一步,将徽章放进夏明余手中,“收着吧,不用担心。”
他松开手,夏明余却扯住他的袖口,流露出困惑来,“为什么帮我?”
谢赫在想一个足够妥帖的理由。
他或许可以肯定夏明余的潜力,也或许学夏明余惯常的话术,用“一起看花的缘分”暧昧地圆过去。
但直视着夏明余的双眼,谢赫无可避免地回想到夏明余刚重生时的模样——没那么冷淡、锋利、戒心十足,也尚且做不到游刃有余。
那时的夏明余面对他,在做什么、想什么呢?
谢赫很淡地笑开,“真正的原因……你想来猜猜吗?一句话的谜题,谜底就是答案。”
夏明余攥紧了徽章,“好。”
夏明余看起来有些紧张,谢赫想。
然后,他缓声道,“因为,我们都置身于时间的迷宫,却一无所知。”
谢赫学着夏明余那时的语气,“有些无聊,是不是?”
夏明余沉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直视着谢赫,眸光像是不甘被黑暗吞没,亮得出奇。
“不,不无聊。”夏明余欲言又止,像在思索谜底的分量。
玫瑰在他们身侧,像一片沉寂的海,盛放着两人的秘而不宣。芬芳的香气有如实质,暗潮般朝他们阵阵涌来。
谢赫描摹着面具下夏明余的轮廓,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模糊了现实与幻境的区别。
兜兜转转,这座时间的迷宫,比当时谢赫想象的更加难觅出口。
*
夏明余轻车熟路地打开失乐园后门,走进更衣室。
一如既往的狭窄冷硬。一盏冷白的顶灯照亮着所有角落,衣服杂乱地堆叠在椅子上。
夏明余把自己砸进躺椅里,衣服堆缓冲了冲击,他平复着心跳和呼吸。
距离重生并没有过去几天,夏明余有时依旧会觉得混淆。
他现在是聂隐娘手下的一名员工,在失乐园当调酒师,也被聂隐娘安排了住处,就住在失乐园里的一间单人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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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空里,这样平静的生活已经过了小半年。重生以来的几天,夏明余维持着这样的平静。
重生前的事……他记得的并不太多,甚至像被恶意地拼接过,越细想,越陷入逻辑的悖论。
但他反复地梦到重生前的那一幕。
有一柄刀刃直插进心脏,他低头看着胸前淌出鎏金的血液。在他胸腔里震荡鼓噪的,不是心脏,而是什么更加庞大可怖的东西。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寄生在他的体内,攫取他的生命、力量与记忆。
他紧紧攥着执刀人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颤抖、狠绝。
而那力道不是为了反抗,而是在坚定自身的死亡。
抬起头,他深深望着那人,看进那双世仅唯一的、水蓝青金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是漂亮极了,像阳光永远洒满海面,波光粼粼。他一定无数次凝望过这双眼睛,几乎想落下一个吻。
可它承载了太多太多夏明余无法理解的情绪,甚至让夏明余觉得,这双眼睛也会随着他的逝去而光芒殆尽。
他是以那样静默、沉寂的姿态凝视着夏明余,千万年仿若凝缩在这一瞬。
他竟然——竟然在无声地落泪。
这像是某种由内而外的崩塌。坚定的意志被柔软的情愫击溃,磐石被滴水凿穿,直至此刻,有的轰然倒塌,有的泼洒倾泻。
释然,又万劫不复。
这一瞬带给夏明余的冲击,甚至远比死亡更大。
——谢赫。
夏明余想起他是谁,随即想起他辉煌的身份。
他怎么会认识谢赫呢?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他们之间存在着怎样一种情感,甚至胜过了他自身的死亡呢?
……太多疑问。在梦里,夏明余总来不及想明白这些。
夏明余想为他擦去眼泪,但他实在是太疲惫、太疲惫了,他感知着一切如抽丝般离开四肢。
他为这场死亡跋涉了太久,终于见到尽头——
他脱力地倾入谢赫怀里,以拥抱的姿势,陷入长眠。
梦到谢赫的次数越多,之后的梦境就越支离破碎。
夏明余往往会带着剧烈的痛苦和错乱感醒来,根本无法厘清现实的存在。然后,像淡忘噩梦一样,在醒来后迅速忘记。
他像是一个空白的人,凭借直觉、臆断和应激的回忆来辨认自己的存在。
——可是,谢赫。
说不清道不明,但夏明余无论如何无法抛弃。
于是这个名字、这个人,成了梦境侵袭他的缺口,依旧夜夜如潮水般朝他涌来,直至将他吞没。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疯掉的。
夏明余想,他得找个办法见到谢赫。
真正见到谢赫。而不是在梦境、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逡巡。他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但想见首席一面,毕竟没有那么容易。
舞会的邀请函只是聂隐娘随手的赠送。谢赫从来没有去过舞会的先例与传闻,夏明余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怎么也没想到初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算隔着面具、隔着瞳色的伪装,夏明余还是毫不费力地认出了谢赫。
真正见到时,夏明余才意识到,他到底有多么熟悉这个人。
夏明余换好衣服,对着顶灯举起那枚徽章,眯起眼辨认纹路,喃喃道,“……纳撒内尔。”
谢赫应该是在用假名掩饰身份吧?但此刻躺在衣服堆里,夏明余又觉得这名字读起来无端叫人柔软。
凝视得久了,视线扭曲起来,一如任何一场谵妄与噩梦的开端。
冷白的光芒变得有如实质,淅淅沥沥地融成腥味的稠雨,光滑地脱出一颗金色的瞳孔。
夏明余用徽章掩住祂。于事无补。
祂的姿态森冷而戏谑,像在极力攻讦他的懵懂和弱小。
祂凝视着他,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从重生的第一天,直到现在,阴魂不散。
但也祂带来了刀刻斧凿般娴熟而强大的战力。
夏明余没有正式觉醒,教会也不曾召唤,但他并不担心这力量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