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又烧起来,甚至激得谢赫冷笑一声。
谢赫不忍心再说气话,最后深深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夏明余,松开臂弯上的披风,让它落在夏明余身上。
他一边迈着大步走开,一边远远指着地上被他甩远的餐刀,将它化为齑粉。
这样的大发雷霆,对谢赫来说,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夏明余没去整理披风,就这么埋在干净的冷香里,渐渐恢复了些知觉。
后知后觉的畅快。
他竟然……真的赌对了。
舞会匆匆道别后,夏明余直觉谢赫一定记得、或者知道些什么。
否则,谢赫凭什么这么帮他呢?
夏明余不认识那枚徽章,但能看出它世所仅见的珍稀。他也尚未参透那句谜语的谜底,但能听懂谢赫欲言又止、无从遮掩的浓烈情绪。
夏明余更能猜到谢赫的态度,温和、试探、循序渐进。
那才不是对一个刚见第一面的人该有的态度。
遵循谢赫引导的节奏没什么不好,但是金瞳的存在让夏明余充满紧迫感。
某种不详的预感像达摩克利斯剑,高悬在他的命运之上——他会不会来不及等待谢赫的徐徐图之?
所以,他需要更激进、甚至更冲动冒进的方式,快速应证他的想法——谢赫知道他是谁,甚至比夏明余自己更清楚。
而怎样才能破开谢赫的防备,看到他下意识的反应呢?
夏明余自然而然地想到,他的死亡。
他很清楚谢赫是怎么为他的死亡动容、震颤……濒临崩溃。
这很卑劣,他知道。而且如果赌输了,夏明余赔上的是性命。
就这样一个来不及深思熟虑的、极为粗糙的计划,竟然真让夏明余诈出了想要的答案。
而且,谢赫的反应更是远远出乎夏明余的预料,让他震惊极了。
难道,他和谢赫……
不,不——夏明余强迫自己停在这里,不敢再细想下去。
夏明余躲在披风底下,在黑暗里听着谢赫的声响。
他似乎打开了柜子这类东西,拿出了——“咔哒”——红酒?夏明余闻到了醇厚的酒香。
接下来,谢赫只是在沉默地喝酒。
夏明余估摸着大抵得有半瓶入腹时,终于小心翼翼地拉开些披风,露出一双眼睛——
直直地撞上了谢赫的视线。
谢赫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一手轻攥红酒瓶颈,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家居服的袖子被挽起,略有些松垮,大概是在刚才的搡动里乱了。
谢赫睥着那双清冽冷淡的眸子,牢牢锁着夏明余的一举一动,眼尾泛着薄红,看起来是真的被夏明余气得不轻。
像是害怕被怒火波及,夏明余又往披风里缩了缩,长发凌乱地缠绕在他的披风上,也掩住他大半身形。
夏明余眨巴着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明明坐拥这诡艳张扬的美丽,此刻却莫名显得可怜。
——又在卖乖。
谢赫看穿夏明余的心思,继续仰头喝酒。
手上的茧与伤、手背和小臂上的青筋、衣服下起伏的薄肌,全都明晃晃地提醒着夏明余他的身份——一个战士。一个精湛娴熟、经验丰富的战士。
已经是私下里休闲的姿态,但依旧压迫感极强。
夏明余迟迟意识到,他刚刚其实随时可能死在谢赫手下。不费吹灰之力。
“……对不起。”
谢赫静默几秒,淡声道,“我以为,你打算就这样躲我一晚上呢。”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夏明余分明是在试他呢。
可惜堂堂首席,居然招架不住爱人这一点甚至称不上手段的手段。
谢赫服输般地叹了口气,“地上不冷吗?过来坐着。”
夏明余从顺如流地坐到沙发上,不过保持着和谢赫的最远距离,并且只克制地坐在边缘。
他依旧拢着谢赫的披风,像盖着层薄被似的盖在身前,身体开始回温。
这下终于恢复冷静,是可以谈正事的状态了。
“说说吧,怎么进来的?”
夏明余道,“哦,我精神控制了一个……人,让他带我逛了逛,然后我自己开锁进来的。”
谢赫觑他一眼,淡声评价,“敢想敢做。”要是触发警报,怎么被扣押下来的都不知道。
夏明余像是猜到谢赫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要是败露,我打算把你的徽章亮出来。”
谢赫气笑,“我让你过来,不是让你这么过来的。”
现实里,概念缺失让夏明余对他竖起极高的心房,几乎从没有向他展露过这么鲜活、乃至于幼稚的一面。
直到后来,他们互表心迹,夏明余才隐约对他露出些影子来。但那时已经太迟,太多的磨折已经磋磨了夏明余身上的那股天真。
好吧……只是还没那么成熟的爱人,还敢赤手空拳拿性命来和他赌,他又能把夏明余怎么样呢?
最终还是夏明余打破沉默,“首席先生,感谢您今晚留我一命。作为报答,我决定向您交付一个秘密。”
谢赫沉静地看着夏明余。
“——您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谢赫不置可否,“说下去。”
“我……在几天前,死而复生,记忆受损。我很确定我没有癔症。”
夏明余的胃又紧张地蜷起来,不知道谢赫会不会相信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话。
“你是带着力量重生的?”
“……对。”
谢赫示意夏明余看向大门,“门锁的原理很简单,检测到S级即可进入,你事先知情?”
“带我过来的人告诉我了。”
“那你的等级呢?”
夏明余低下头,“隐约猜到一些。”
谢赫走到他身前,又缓缓蹲下来,和夏明余对视,“还有一个问题,记得你为什么重生吗?”
夏明余长发倾垂下来。这个姿势像极了梦里那幕,他的心脏幻痛起来,血液也摧枯拉朽地争鸣,令他低声吸了口气。
“我可以向您说出实情。事实上,我今晚冒险来找您,就是为了博得您更多的信任。”
谢赫笑了笑,“偷袭可不是博得信任的好方式。”
夏明余也笑了,“是么?首席先生,我不太聪明,一时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了。”
夏明余低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重生,但我很清楚我为什么死。就是刚刚那样,一把小刀刺进胸膛。”
“……是您。但您那时也濒临狂化。这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您知道些什么,对么?”
“既然你知道是我,怎么还敢来找我?”
夏明余弯下身,凑得更近了些,两人鼻息交缠。他眼中的光明明灭灭,像噬人的漩涡,“……因为我看到了您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