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想要知道怎样才能一个人完成它,是吗?……直到,我出现。”
夏明余感到太阳穴在随着金瞳的脉动而刺痛,耳中响起亿万光年外群星死寂的尖啸。
那双黑眸隐隐现出鎏金色的辉光,诡艳森然,就像他被感召而来的祂摄了魂。
“在最初的世界线里,我是唯一不受谵妄、‘门’的引斥力影响的人。因为,我的存在,仅此唯一。”
“这样的惰性体质,是最好的容器。我相信在其他世界线里,我们一定尝试过各种办法,来研究我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夏明余每说出一句话,周围的空气就泛起水波般的褶皱,像在逃离他的话语。
无形的力量在空中交锋、湮灭,碰撞处迸发出短暂存在的、亵渎几何形状的电光。
谢赫能感知到空间里所有微观粒子不正常的运动与重组,仿佛在与夏明余灵魂深处同源的、庞大的权柄共振。
“——混沌规则,就是最终的答案。”
“它不是异能,而是我赦夺祂的权柄,把整个世界,变成了我的‘境’。”
“从我的重生开始,到我的死亡结束,牵引世界线,越过最后一扇‘门’。”
他同时是上帝和蝼蚁。
世界如一方小小的果核,而他是果核之王。
夏明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诡谲的异常又散开了。
他轻却笃定地说,“到那时,我的生命形态已经不能被人类、堕落者、祂来形容。”
“我可能会痛恨自己,会愧疚,说不定也会后悔,只想不顾一切地和你相守。但最终,这理想还是高于我、高于我们。”
兜兜转转,这计划终于完整地浮出水面。
每一天都在发生灾难,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救世计划本来就只争朝夕,他们不能“浪费”任何一条世界线用以长相厮守。
所以,谢赫才会这么行事仓促。
夏明余平静道,“既然我有决心做到这一步,那么,在任何一条世界线里,概念缺失都没有理由失效。”
“……除非,这是虚假的。”
话音落下,所有异象都归于寂静。
——“决心”。
谢赫知道这个词背后的重量。
夏明余深陷塞勒希德创造的梦境时,因为这份理想、这份决心,不断地自戕、不断地和他错过。
倘若真的存在“永恒的甜蜜”,夏明余也已经无数次脱身了。
谢赫抚摸着夏明余,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温和、缱绻,这时才摇头,含笑道,“夏明余,就算我们所处的世界是虚假的,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记忆会被遗忘,生命会迎来终结,时间只是人为的幻象,但我们相爱是真的。”
他吻去夏明余干涸的泪痕,轻声哄道,“好了,你不是说,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吗?还要继续把相聚的时间都浪费在眼泪上吗?”
谢赫今夜已经向他剖白得太多、太深,让夏明余觉得单纯的语言回应都显得轻薄。
爱让一地坍圮变得不再那么面目全非。
夏明余吻他的脸颊,低声道,“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歪着头,手指钻进谢赫手里,和他十指相扣。
细细的摩挲带来痒意,谢赫不明,但配合道,“后悔什么?”
夏明余探向谢赫的无名指根,那里空无一物。
“后悔我和你怎么还没有最古典、最俗套的爱和承诺的证明?”他慢慢地、隆重地用词,又笑了笑,状若失落,“可惜……什么都没有准备。”
听出夏明余的言下之意,谢赫怔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是第一次,那颗百折不挠的心脏因为柔软而觉得难以承受。那股甜蜜的酸胀简直蚀骨,蚀得理智都断了线。
他几乎立刻道,“不,不用准备什么……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做成一个戒圈就可以了……”
谢赫环视着房间,判断材质,或许金属会更好?但他又很快恢复冷静,不太确定他是否会错了意,轻声确认道,“……是吗?”
夏明余愣了下,谢赫的反应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他竟然没有向谢赫求过婚吗?一次都没有吗?
这太荒谬了……概念缺失,究竟让他们错过了多少?
夏明余又有些想要落泪。他原以为他和眼泪不大有缘,今夜却流了太多,连自己都开始厌烦这样过分外显的脆弱。
他控制住话音里的颤抖,撑起笑意,“是。我知道,力量和权势盖过了朴素的道德、情感和法律,曾经与爱情有关的契约早已失去原本的效力。而我也绝不希望,你在这段感情里感到被束缚。”
“我也知道,我作为记忆残缺的那一方向你示爱,对你并不公平。甚至,我也做不到向你保证安稳、厮守和可以预见的幸福。
“但这是我的全部,这颗心的全部。”
“所以,它是一个证明。证明我将我和这颗心,全都许诺给你。”
夏明余托着谢赫的手,单膝跪地,“纳撒内尔谢赫,你愿意……”
谢赫却已经随他一同跪下去,深深拥抱着他,“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是你,夏明余,我永远愿意。”
那抹水蓝青金像融化了的冬潮,迸发出灿烂又雀跃的盎然。
他知道夏明余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稀释今夜的沉重,但他从来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他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
这番话好像剥下了他身上所有属于“谢赫”的部分,只剩下纳撒内尔,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陷入初恋和热恋的情人,热烈而虔诚地等待爱人的承诺,终于能把这颗真心完完整整地献给他。
夏明余端着谢赫的手,低头吻了下无名指根,“我想,普通的戒指配不上首席大人,所以……”
璀璨耀眼的精神力如丝缕般溢出来,又彼此缠绕,缓缓拓上他亲吻过的位置。
一维不能实现莫比乌斯环,于是精神力就像缠绕的藤蔓,印上了一圈戒指。
没有凝成实质,因此像一条环绕着无名指流动的银色细河,衬在谢赫修长白皙的手上,浑然天成。
谢赫压下胸腔的震荡,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捧起夏明余的手,亲吻、拓印,看它流转。
但在正中央,谢赫另加上了姓氏的首字母“S”。
夏明余忍不住笑,牵住他,“嗯,我是你的。”
两枚流纱般的戒指交相辉映,闪烁着莹莹的光芒,如同两颗星辰,遥相守望。
谢赫看着它们,想到幻境之外,和夏明余相处的最后一夜——不被祂干扰的最后一夜。
那时,夏明余蹭着他的手心。而他问,夏明余,如果世界只是个果核,那我们呢?
他说,那我希望,我们是在果核里一起看星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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