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台阶,抬手叩响门环。
“咚、咚、咚——”
叩门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门环撞击在铜制的兽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而警惕的脸——是福伯。
“请问……”
福伯的目光先落在小青身上,随即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武菱华,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
他虽未见过大坤长公主,但眼前这位女子的气质容貌,绝非寻常人家。
更何况,她身上那套宝蓝色劲服的面料,是江南特供的云锦,寻常人根本用不起。
小青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老人家,我家主人特来拜访镇北侯,还请通禀。”
福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仔细打量了武菱华一番,这才道:
“敢问贵主人尊姓大名?老奴也好向侯爷禀报。”
武菱华缓步上前,走到台阶下。
她抬头看向福伯,声音平静:“烦请通报,就说故人来访。”
她没有报出姓名,但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气势,让福伯心中一凛。
这绝非普通人。
“请稍候。”福伯不敢怠慢,连忙关上门,快步向内院走去。
门外,武菱华静立等候。秋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修长而挺拔。
小青站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道:“殿下,这吴承安的府邸,守卫似乎很严密。”
武菱华微微颔首:“理应如此,他刚立大功,又即将大婚,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府中戒备松懈,反倒奇怪了。”
她说着,目光在府墙上游移。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她能感觉到,这座府邸内外,必然布满了眼线。
有大乾朝廷的,有各方势力的。
正思索间,府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福伯,而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吴承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武菱华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微微一动。
这就是吴承安?
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但那双眼睛深如寒潭,锐如刀锋。
吴承安也在打量武菱华。
他虽未见过大坤长公主,但眼前这位女子的气度容貌,再加上昨日得知的消息,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吴承安拱手行礼,声音平静:“不知该如何称呼?”
武菱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镇北侯果然聪慧,本宫武菱华,特来拜访。”
果然是她。
吴承安心中了然,侧身让开道路:“大坤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
武菱华微微颔首,缓步走入府门。小青紧随其后。
朱红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将秋日的阳光和街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府内,一场不为人知的会面,即将开始。
正厅内,气氛微妙而凝重。
吴承安亲自为武菱华斟茶,上等的龙井在青瓷盏中舒展,茶香袅袅。
他动作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接待的只是一位普通客人,而非敌国的长公主。
武菱华端坐客位,宝蓝色劲服在厅内暖光下泛着幽微光泽。
她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即饮用,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在厅内扫过。
正厅布置得简洁大气,没有过多装饰,只在墙上挂着一幅北疆地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几处关隘。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兵法典籍,案几上摊开着一卷未写完的练兵心得。
一切都透着主人务实尚武的作风。
“侯爷这府邸修葺得不错。”
武菱华终于开口,声音清越:“既保留了安国公府当年的气派,又添了新意,看来大乾工部,确实用心了。”
吴承安微微一笑:“承蒙陛下厚爱,赐此宅邸,修缮之事,都是工部同僚费心,末侯不敢居功。”
“侯爷过谦了。”
武菱华抬眼看他,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能在短短数年内,从一介猎户成长为镇北侯,执掌北疆兵权,侯爷若没有真本事,恐怕也得不到这般恩宠。”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宫虽在大坤,却也听说过侯爷的事迹。”
“蓟城解围,居庸关大捷,尤其是最近这一战,以一万五千守军,全歼我大坤五千黑狼骑,斩杀完颜洪将军。”
“这等战绩,放眼天下,也属罕见。”
这话说得平淡,但字字如针。
尤其是提到黑狼骑和完颜洪时,武菱华的语气虽未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寒意。
吴承安面色不变,只是拱手道:“长公主过誉,北疆战事,皆是将士用命,本侯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本分?”
武菱华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侯爷这个本分,可是让我大坤损兵折将,颜面扫地啊。”
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侍立在一旁的小青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按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
福伯也神色微变,看向自家少爷。
吴承安却依旧平静,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缓缓道:
“长公主此言差矣,北疆战事,是贵国吴王武镇南先挑起。”
“本侯所为,不过是保境安民,守卫国土,若说颜面……战场之上,胜负乃兵家常事。”
“贵国若是觉得失了颜面,也当反省自身,而非责怪对手。”
这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战事的起因,又暗指大坤应当自省。
武菱华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丹凤眼直视吴承安:
“侯爷说得对,战场胜负,确是常事,完颜洪将军战死沙场,是他技不如人,本宫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只是……本宫心中始终有个疑问。”
“长公主请讲。”
武菱华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北疆地图前。
她仰头看着地图上朱笔标注的居庸关,良久,才缓缓转身,看向吴承安:
“侯爷究竟有何等能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般战绩?”
“是吴王叔用兵失误,还是侯爷确有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