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菱华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大乾疆域图前,手指轻点幽州的位置:
“朱文成身为礼部尚书,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最忌惮的便是武将坐大。”
“而吴承安年纪轻轻便封侯拜将,深得军心,更是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转身看向黄和正,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你以为朱文成真的在乎吴承安是否入赘大坤?”
“不,他在乎的,只是如何借此机会,将吴承安这个威胁彻底清除。”
黄和正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朱文成表面上反对,实际上……”
“实际上,他巴不得吴承安离开大乾。”
武菱华接过话头,声音笃定:“只要吴承安一走,北疆兵权便可能落到文官集团掌控的将领手中。”
“届时,文官集团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朱文成等人的地位也将更加牢固。”
她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所以,方才他那番表演,不过是做给同僚看的。”
“私下里,他恐怕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向李崇义禀报了。”
黄和正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殿下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只是,李崇义会同意吗?那位太师,可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
“李崇义!”
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确实难对付。”
“但他有个最大的弱点——太过看重文官集团的利益,只要能削弱武将势力,巩固文官地位,有些风险,他愿意冒。”
她放下茶盏,目光望向厅外秋日晴空:“等着吧,黄大人。”
“朱文成一定会去找李崇义商议,而李崇义很可能会被说服,去劝说大乾皇帝。”
“毕竟,用一个镇北侯,换取边关永世太平,换取文官集团的绝对优势。”
“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太划算了。”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黄和正细细品味着武菱华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这位长公主殿下,不仅武功高强,心智谋略更是深不可测。
她来大乾不过数日,却已将大乾朝堂的派系斗争、恩怨纠葛摸得一清二楚,并制定了如此精密的计划。
大坤有如此公主,何愁不强?
“那我们现在……”黄和正试探着问。
“等。”
武菱华淡淡道:“等朱文成去找李崇义,等李崇义去劝说大乾皇帝,等大乾朝廷内部,为此事争论不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再加一把火。”
秋风吹入厅内,卷起案上几页纸张。
武菱华伸手按住,目光落在纸上一行字上:
“吴承安大婚,下月初八。”
还有半个月。
时间,足够了。
从驿馆出来后,朱文成的轿子并未转向皇宫,而是径直朝太师府的方向疾行。
轿内的他脸色阴沉,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武菱华的条件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诱人。
吴承安入赘大坤?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理智告诉他,这是丧权辱国的荒唐事,绝不能答应。
但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低语——若是吴承安真的走了呢?
那个在幽州让他儿子颜面扫地的小子,那个屡次破坏文官集团谋划的武将新星,那个深得军心、威胁文官地位的镇北侯。
若是他从此消失在大乾朝堂,那该多好?
朱文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这些年和吴承安的过节。
他当时气得七窍生烟,立即派人去处理,可那小子命大,竟然躲过了。
后来吴承安一路高升,甚至到了此刻的侯爵,每一次晋升,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朱文成的脸上。
更可恨的是,吴承安还得到了皇帝的宠信,有成为武将集团新领袖迹象。
有他在,文官集团处处受制,许多谋划都难以实施。
轿子停下,太师府到了。
朱文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这才下轿。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到来,连忙引他入内。
书房内,李崇义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中那对铁球缓缓转动。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古井。
“太师,”朱文成躬身行礼,语气急促:“下官有要事禀报!”
“坐。”
李崇义示意他坐下,手中铁球转动速度不变:“和谈进行得如何?”
朱文成没有坐,而是快步走到书案前,将驿馆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武菱华如何提出条件,到他自己如何义愤填膺地反对,再到大乾官员们的分歧反应.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说到武菱华要吴承安入赘大坤时,李崇义手中转动的铁球终于停了下来。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入赘大坤?”
李崇义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武菱华,还真是敢想。”
朱文成连忙道:“太师,此事太过荒唐!”
“吴承安乃我大乾功臣,又即将大婚,岂能入赘敌国?这传出去,我大乾颜面何存?”
他嘴上这么说,但目光却紧盯着李崇义,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李崇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球。
那“嘎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朱大人,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朱文成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李崇义在试探他的真实想法。
他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太师,下官以为,此事虽然荒唐,但未必不能考虑。”
“哦?”李崇义挑眉:“说下去。”
“吴承安虽是我大乾功臣,但此人桀骜不驯,难以掌控。”
朱文成压低声音:“他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深得陛下宠信,长此以往,武将势力必将坐大,文官集团将处处受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他能离开大乾,对我等而言,未必是坏事。”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他是镇北侯,陛下亲封的侯爵。”
“若是入赘大坤,陛下那里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