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重新启程,这次的速度快了许多。
朱文成坐在轿内,整理了一下官袍,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要说的话。
他必须赶在何高轩之前面圣。
必须让皇帝先听到“民意”,听到那些“或许可以接受”的声音。
必须在皇帝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一颗“为了边关和平,或许可以牺牲吴承安”的种子。
至于何高轩,那个老顽固,就让他明天去反对吧。
到时候,反对的声音越大,皇帝反而会越觉得此事值得考虑。
朱文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权谋。
吴承安或许是个将才,或许对国有功,但在大局面前,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轿子在皇宫东门前停下。
朱文成下了轿,抬头望去。
巍峨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宫门上的铜钉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守门的金吾卫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行礼:“朱大人,天色已晚,您这是……”
“本官有紧急要事,需立即面圣。”朱文成正色道:“还请速速通禀。”
金吾卫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朱文成站在宫门外,秋夜的寒风吹过,卷起他官袍的下摆。
他抬头望着皇宫内灯火通明的殿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而今晚,将是改变一切的开始。
不多时,一名内侍匆匆走出宫门:“朱大人,陛下宣您觐见。”
朱文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宫门。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真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北疆粮草调配的奏折,听到内侍禀报礼部尚书朱文成紧急求见,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朱文成突然进宫,必有要事。
而联想到今日大坤使团那边的动静……
“宣。”赵真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
不多时,朱文成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面色凝重,官袍下摆还沾着夜露,显然是急匆匆赶来。
见到赵真,他立即躬身行礼:“臣朱文成,参见陛下,深夜打扰,罪该万死,但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耽搁。”
赵真抬手:“朱爱卿平身,何事如此紧急?”
朱文成直起身,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道:“陛下,今日臣与大坤使团和谈出了变故。”
“变故?”赵真挑眉:“什么变故?和谈破裂了?”
“尚未破裂,但……”
朱文成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大坤长公主武菱华,提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条件。”
他将今日驿馆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赵真。
从武菱华如何主动邀请,到如何提出要吴承安入赘大坤,再到大乾官员们的反应。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唯独省略了自己当时的真实想法。
当听到“吴承安入赘大坤”这几个字时,赵真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御案上,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怒火:
“荒唐!简直荒唐!”
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震得梁间微尘簌簌落下。
烛火剧烈跳动,将赵真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狰狞。
“武菱华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真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吴承安是朕亲封的镇北侯,是即将大婚的男子!”
“朕亲自为他赐婚,亲自为他主婚!她居然敢提出这种条件?这是在打朕的脸,在羞辱我大乾!”
朱文成连忙躬身:“陛下息怒,臣当时也是这般痛斥她的。”
“可武菱华态度强硬,说什么若是不同意,和谈就要暂缓,臣……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暂缓?”
赵真冷笑:“她想暂缓就暂缓?她以为这里是哪里?是大坤的皇宫吗?”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胸膛因愤怒而起伏不定。
秋夜的寒风吹入窗内,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武菱华,你好大的胆子!
但愤怒过后,赵真很快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深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武菱华敢提出这种条件,必然有所依仗。
而她依仗的,无非两点:一是大坤虽然战败,但国力未损,仍有再战之力。
二是她算准了大乾朝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想到这里,赵真转身,重新坐回御座。
他目光落在朱文成身上,眼中神色复杂。
“朱爱卿,”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此事,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朱文成心中一震。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他的态度。
“臣……”
朱文成“犹豫”片刻,终于道:“臣以为,此事绝不可行!”
“吴承安乃我大乾功臣,又即将大婚,岂能入赘敌国?”
“这不仅关系到吴承安个人的荣辱,更关系到朝廷的颜面,关系到军心士气!”
他说得义正词严,但话锋忽然一转:“只是,臣担心,若是因此拒绝,和谈破裂,边关战火重燃。”
“届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臣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点出了难处。
赵真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赵真才缓缓道:“朱爱卿的担忧,朕明白,和谈之事,关系边关安宁,确实不能轻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吴承安之事,朕已有决断。”
“他的婚事已定,下月初八便要迎娶韩若薇,此事,不容更改。”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朱文成心中暗喜,但面上却露出忧色:“陛下圣明,只是武菱华那边,该如何回复?若是她执意如此,和谈……”
“和谈要继续。”
赵真打断他:“但不能以牺牲吴承安为代价,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