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有些老旧了的娱乐设施,双人漫步机、大转轮还有小时候最爱玩的跷跷板和荡秋千。
小时候的一幕幕都似乎历历在目。
她在空无一人的秋千上坐下。
一旁的路灯灯光昏黄,像一团倦了的雾,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扑棱着,在光晕里留下破碎的影。
空气里饱和着夏夜溽热的潮气,沉甸甸地压下来,怎么也吹不散。
乐缇坐了十分钟,江风带着一股水腥气拂过她的鼻尖,却没能吹进她的心里。胸口的郁结反倒像被这风喂养着,愈发坚实、沉重。
其实,她不敢第一时间回家,是害怕外婆问起细节,也怕她会兜不住这满心的狼狈。
她抱着手机,邹岚那些若无其事的字句,宛若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心里。
屏幕的光亮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
乐缇哽咽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抽噎声,虽然极力克制了情绪,几颗泪珠还是在无人处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滑落。
算了。
四周也没人。
没人会注意到她的。
哭就哭吧。
狼狈就狼狈吧。
可偏偏事与愿违。
眼泪坠落的瞬间,一双灰棕拼色的路铂廷低帮板鞋映入眼帘。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男生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像是一路小跑过来,说了句——
“找到你了。”
乐缇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错愕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里。
贺知洲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她平视。乌黑的额发微微遮住锐利的眉宇,而在看清她泛红双眼的刹那,他整个人也怔住了。
“你哭了?”
乐缇还有些没回过神,声音讷讷的:“贺知洲……你怎么会在这?”
贺知洲唇边的笑意顷刻消散。
他重复问道:“你怎么哭了?”
乐缇慌忙抬手要擦眼泪,却被贺知洲轻轻拉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她的借口拙劣:“我沙子进眼睛了。”
“乐缇,”贺知洲蹙眉看着她,“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贺——”
她刚想开口解释,话语便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少年拥抱像夏夜的风,炙热地把她拥入了怀中。
坚定不移的。
乐缇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
长大以后,她和贺知洲再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过了。
她抿了抿唇,嘴唇忍不住轻轻颤抖,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决堤。
“背着我偷偷哭什么?”贺知洲的声音低哑下来,“难道你觉得我会嘲笑你吗?”
“贺知洲——”
“在呢。”
“贺知洲。”
“我在。”
紧绷的心弦终于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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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松弛下来,低头埋在他肩头毫无形象地哭鼻子,狼狈地呜咽着:“贺知洲贺知洲……”
不远处恰好路过一对老夫妻,停下脚步望向他们。
贺知洲微微一怔。
迟疑片刻,他还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纤薄的脊背,喉咙忽然有些发涩,却仍故作平静地应着:“……我在呢。”
他的情绪与感官仿佛与乐缇完全相通了,随着她的啜泣而起伏,找到她时那股喜悦,也在看到她泪眼的瞬间便被心疼冲垮。
今天因为乐缇的缺席,他的心情像一张空白的宣纸。此刻却又因为她落泪,宣纸落下潮湿的水滴,迅速洇染开来。
看着她独自坐在秋千上的身影,他才发觉,原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么重。
“突然哭得这么大声。”贺知洲压下喉间的酸涩,“受了很大的委屈?”
“……”
乐缇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在贺知洲找到她的那一刻,心里某处突然塌陷,情绪瞬间决堤,就这么没出息地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
良久,她稍稍平复呼吸,缓缓坐直身子。
贺知洲却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乐缇再次愣住。
贺知洲半蹲在她面前,眼神注视着她,抬手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
他的手心并不柔和。
相反,因常年练习乐器,指尖覆着一层薄茧。
这触感让乐缇感受得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几秒。
贺知洲收回手之前,还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乐缇挪开眼,再次问他:“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贺知洲轻轻一笑,环视了一眼四周,“小时候你每次不开心,不都会跑到这里来荡秋千,还总要赖着我推很久。”
像是想起了有趣的往事,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那时候站在你身后,看不见你的表情,总担心你还在哭,就想着多推一会儿。结果推到手腕都酸了,绕到前面一看,你正捂着嘴偷偷笑。”
乐缇想起那些童年片段,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贺知洲望着她,“没办法,记性太好。”t
“……好吧。”
他起身绕到她身后,先检查了一下秋千的牢固程度,才轻轻推了推:“想不想荡秋千?”
“想。”
“那扶好了。”
乐缇握紧秋千绳,随着他的力道轻轻荡起。
足尖点地又离地,周而复始。
很神奇,当夜风拂过耳畔,方才那些挥之不去的烦闷,竟开始一点点消散。
荡了好一会儿,乐缇趁着夜风轻声说:“贺知洲,谢谢你。”
望着她的背影,贺知洲唇边泛起浅浅的弧度,语调依旧懒散:“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安慰我。
一直陪着我。
“谢谢你陪我荡秋千。”
“噢?怎么谢?”
乐缇吸了吸鼻子,“你想我怎么谢?”
“那不如你起来,”贺知洲拖长尾音,不着调地说,“换我坐坐?”
乐缇一时语塞。
不懂他这种幽默为什么能信手拈来。
她刚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回秋千上。
“傻子么?我开玩笑的,坐着。”贺知洲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人呢,就爱无私奉献,特别喜欢看别人荡秋千。”
乐缇:“…………”
…
贺知洲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推着乐缇荡了近二十分钟秋千,直到夜色渐深,两人才并肩踏上回家的路。
路过奶茶店时,贺知洲特意买了杯杨枝甘露递给她。
乐缇发现,今天贺知洲似乎特意绕了一条稍微远一些的路,带着她走向附中附近的一座人行天桥。
乐缇看到桥上聚集了不少人,甚至有人扛着相机,不禁好奇:“他们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