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恰恰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心底惴惴不安,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低气压。
周一,乐缇帮班长收作业抱去办公室。
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
她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却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是班主任陈倩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贺知洲他妈妈电话都打过来了,说是要开始准备出国的材料了。”
“欸,小倩,”隔壁座位的老师转过头接话,“他是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啊?”
“对啊,家人都在美国。”陈倩叹了口气,“一直让他一个人留在临宜,其实出国是迟早的事。”
“其实这样也好,他不是一直想去伯克利吗?”
又有老师附和道:“是啊,我班上那个应微月也是,想去伯克利,已经开始准备作品集了。”
乐缇抱着作业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还是陈倩先注意到门口的她,诧异地看了一眼:“乐缇?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她猛地回神,抱着作业走进去放在办公桌上。
陈倩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乐缇,老师没记错的话,你和贺知洲是邻居吧?他要出国的事,你也知道了?”
乐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低头匆匆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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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熟悉的后排角落。
——贺知洲的座位空了。
他已经请假两天没来上课了。
理由只是身体不适。
可她知道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校庆结束那天晚上回家后,她又去找了他,敲了许久的门,门才开了一条缝。
那时屋里没开灯。
贺知洲看起来疲惫极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倦怠。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懒散或磨不去的锐气的眼睛,像是被抽空了一切,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沉寂。
乐缇本来想直接问他的,却在看到他故作平静的神情之后,就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回去后,她好几次在对话框里打下:你要出国了吗?
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她不敢问。
仿佛不问,这件事就只是一个荒谬的传闻,就不会成真。
她害怕那个答案从他嘴里得到证实,更害怕看到他亲口承认时,自己会失控的反应。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让她无比煎熬。
可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对贺知洲说,如果他出国了也很好,她会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在伯克利念书的竹马感到自豪骄傲。
放学后,乐缇正收拾书包,庞明星从后面叫住她:“缇子,等等。”
“怎么了?”
“我才看到老大发消息了,他在排练室。”
乐缇眼睫轻轻一颤,没多问,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庞明星一起去了。
两人刚推开门,就发现气氛尴尬得可怕。
翟尚然黑着脸站在沙发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
贺知洲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垂着眼,面无表情。
原一看见他们进来,急忙递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乐缇背着书包,僵在门口。
翟尚然猛地转头看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乐缇,你知道他要出国了吗?”
乐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书包背带,没有说话。
“看来你跟我一样,都是刚知道。”翟尚然冷笑一声,视线又转向庞明星,“你呢?庞明星,你肯定知道吧?是不是!”
庞明星低下头,久久沉默。
“老子tm就知道!”翟尚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合着就我们几个被蒙在鼓里!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说什么上了大学也要一起玩乐队?现在突然告诉我真解散了,什么意思?”
眼看翟尚然情绪有点失控。
原一出声试图缓和:“尚然!”
“行,我知道上大学各奔东西不现实,”翟尚然深吸一口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沙发上的贺知洲,“但一个乐队的,主唱要走了,我们这些成员,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吗?贺知洲你真牛逼啊。”
贺知洲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乐缇听到他沙哑的嗓音。
看向他,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她以前常常想,老天究竟为贺知洲关上了哪一扇窗?他看似拥有一切,永远自信、才华横溢、光芒万丈。可直到此刻她才隐约明白,她所见过的,或许只是他想展露给她看的那一面而已。
天之骄子也会有这样孤独的时候吗?
“我还想着……没了比赛资格也没关系,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努力。我们缺贝斯手,我到处找人,好不容易把羿扬拉进来。结果呢?一次演出就散伙了。”
“翟尚然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庞明星忍不住打断,“乐队是贺知洲创建的,他比谁都在意!出国这种事……他能有什么办法啊?”
“提前说一声会死吗?”翟尚然弯腰粗暴地收拾着他的键盘和线材,“齐放说得对,这破乐队名就tm是个诅咒,我们早该原地解散了。”
翟尚然拎起东西往外走,在门口停顿片刻,头也不回地喊:“原一,走不走?”
翟尚然先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原一沉默地背起琴包,经过乐缇身边时轻声说:“陪陪他吧。”
见状,庞明星也拉着羿扬先离开。
排练室里只留下乐缇和贺知洲两个人,和一片狼籍。
良久,贺知洲终于抬起眼:“你都知道了?”
“……嗯。”
贺知洲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这间排练室许久。
磨损的地胶、贴满了海报的墙,还有那个总是接触不良的插座……
最后他背起琴包,也跟着推开门。
“走吧。”
…
两人出了艺体中心,穿过操场往校外走。
暮色四合,夕阳缓缓沉入远山,金色的残晖铺在操场上。微风轻轻拂过少年洁白的校服下摆,将两人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剪影。
他们沉默地穿过空旷的操场。
乐缇望着贺知洲的背影——
他依然挺直脊梁,黑色琴包在肩上稳当当地背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半晌,贺知洲先一步开口,语气听上去很轻松,和往常无异,“前阵子我和我姐打了个赌。就在投票发起的那天。她说她能帮我拉票,但如果我没拿到参赛资格,就乖乖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