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旁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他忽然不敢再往前走。
…
思绪渐渐回笼。
贺知洲从厨房出来时,乐缇正在接电话。看见他的神情,她愣了一下,匆匆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便挂断,然后叫他:“贺知洲。”
贺知洲脚步微顿,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压,还是朝她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乐缇问:“你怎么了?”
“没事。”
“还没事,你一看就是不高兴了。”乐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下意识蹙起眉,又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在说帮忙布置求婚场地的事。”
“好吧。”乐缇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外婆刚买回来的苹果,“吃苹果吗?”
贺知洲低低“嗯”了一声。
乐缇刚要去拿水果刀,贺知洲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他仔细地削去苹果外皮,动作轻缓而专注,然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乐缇看了一眼,接过来,又用刀将苹果从中切成两半,把另一半递回给他。
贺知洲看着她,咬下一口苹果。
他讨厌现在的自己。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直接问出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可现在需要时刻把握好一个让她舒适的度和分寸,生怕泄露半分,便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
更害怕一不小心连做朋友的资格都失去。
…
当晚,贺知洲住在乐缇家的客房,饭后其他三人帮忙收拾完卫生离开,乐缇去洗澡,贺知洲在客厅单独和外婆聊了很久。
“一开始缇缇说要回来,外婆还以为听错了。”蒋惠芳慈爱地望着他,“这几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贺知洲沉默几秒,低声应道:“挺好的。”
“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蒋惠芳轻轻叹了口气,“瘦了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
半晌,贺知洲突然说:“外婆,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蒋惠芳诧异地看着他。
“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们。”贺知洲情绪翻涌着,“是我不对。”
“外婆能理解,大家都有难处。”蒋惠芳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我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
蒋惠芳想起两人小时候。
那时乐缇说在小区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后来把贺知洲带回家里吃了几次饭。男孩子总有些拘谨,神情不大自在,从衣着能看出家境很好。
两个孩子在客厅玩,多半是乐缇逗贺知洲,贺知洲气急了,两人就闹成一团。有一次贺知洲居然被打哭了,哭着喊:“你这个霸王龙,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
蒋惠芳在书房听见,赶忙出来劝架。
乐缇也气呼呼的,一脸稚气地哼了一声,指着门口说:“那你走啊,谁要跟你做朋友了?”
贺知洲一张脸瞬间垮下来,便哭鼻子边往外走,“走就走,我再也不来了!”
乐缇冷笑:“爱来不来。”
蒋惠芳看向她,不赞同地皱眉:“乐缇,你怎么这样说话?”
乐缇见人真走了,又哭哭啼啼地靠进她怀里撒娇:“……他凭什么委屈,明明刚才他也打到我了!”
蒋惠芳好笑地问:“哦,人家打你哪儿了?”
乐缇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抬手随意指了几处:“就是打我这里、这里、这里了,好痛。”
蒋惠芳故意逗她:“这么痛呀,那外婆带你去打针吧,打一针我们就不痛了。”
乐缇连忙从她怀里挣脱:“……我不要打针!”
结果第二天傍晚,男孩又来了。
她做了一桌家常菜,也是最普通的菜色。
连续来吃了几天晚饭后,男孩提来一个水果篮,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后来她在厨房洗碗,男孩走进来,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谢谢外婆。”
她有些诧异:“你这孩子,谢什么呀?”
“因为你做的饭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我以后……能经常过来吃饭吗?我爷爷弄的不好吃。”
蒋惠芳看着男孩认真的表情,忍俊不禁,心头软成一片,弯下腰问他:“当然可以。那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外婆再给你做。”
“好啊!”
…
如今想起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蒋惠芳不由得感叹时光匆匆,一转眼都已长这么大了。
“你和乐缇那么要好,你走的那阵子,她可伤心了。别看她表面若无其事,我知道她是在逞强。”蒋惠芳又说,“有一段时间,外婆都不敢在你面前提起你。现在她能带你一起回家,肯定是原谅你了。”
贺知洲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
“后来我都以为她慢慢放下了,结果她突然问我,能不能帮她办美国的签证,说还是想过去见你一面。”
贺知洲抬起眼。
蒋惠芳笑着看他,“那次谈崩了吧?”
“嗯。”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了。”蒋惠芳轻声说,“现在看到你回来,外婆打心底里高兴。你们是最了解彼此的好朋友了,有什么心结慢慢解开就好。她啊,嘴硬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了,”贺知洲声音有些哑,“谢谢外婆。”
。
第二天早上,贺知洲和乐缇按计划打车到租车行与其他人会合。
庞明星以“自驾去宜山露营”为由约出了女友,计划几人一同爬山看日落,在日落时分向女友求婚。
除了一辆庞明星自己的车,又租了一辆空间更大的SUV。出发前,他们最后清点了求婚道具,又将露营装备一一搬上车。
翟尚然正在租车行前台登记信息。
贺知洲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不远处买早餐的乐缇身上。
过了一会儿,一支烟递到他眼前。
他侧目看去,羿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问他:“抽烟吗?”
贺知洲淡淡道:“谢了,我不会抽。”
“我也刚学会的。”羿扬点燃一支烟,白色烟雾在晨风里散开。他像是随口一提,笑着说道:“我前几天在京州见过你。”
贺知洲不以为意,“哪里?”
“精神科门诊。”
空气凝滞了一瞬。
贺知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下,“所以呢?”
“我大学是学心理学的,我们专业里常说,在稳定自己之前,匆忙开始或修复一段亲密关系,本质上是一种情感转移和负担转嫁——对另一方很不负责。”羿扬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贺知洲一眼,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离开了七年,现在是想若无其事地回来,填补这段空白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