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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增寿张了张嘴，终究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耷拉着脑袋不再吭声。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说的都是啥玩意儿？
算了，看不懂门道，咱就记路数！
李骜往卤水里一勺勺添着豆浆，起初水面还纹丝不动。
约莫半盏茶工夫，沸腾的卤水表面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黄白色的絮状物像春芽破土般缓缓浮起。
“诶还真有变化了！”
徐增寿一拍大腿，肉眼可见地脸色涨红，比当事人李骜还要激动三分。
“化学反应成了！你俩快去磨豆浆！”
李骜头也不抬，手里的木勺有条不紊地撇着浮沫。
徐增寿和李景隆大眼瞪小眼，手指戳着自己鼻尖，活像被点穴的木偶。
“啥？”
“磨豆浆？”
“你让我们去磨豆浆？”
咱好歹也是勋贵子弟，正儿八经的少爷，你让我去磨豆浆，干畜生干的活儿？
李骜面不改色，依旧不急不缓地从铁锅里打出浮沫。
“还想不想挣钱了？”
听到这话，李景隆与徐增寿面面相觑，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磨豆浆。
后院梧桐叶沙沙作响，闺房窗棂半开着。
徐妙清托着腮帮子，目光空洞地望着院角那株老桂花树。
自从中秋夜与李骜偶遇后，徐妙清急一直忘不了他，脑海中时不时地浮现出那道身影。
中秋夜的情景又在脑海里翻涌，李骜那带着薄茧的手握住她的瞬间，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腾地烧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呸，登徒子！”
“二姐，二姐！”
徐妙锦风风火火撞开房门，发间的银铃铛叮当作响:“你快去看看吧，李景隆和大哥哥来了，正和三哥在后院捣鼓什么东西呢！”
徐妙清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落了案头的团扇。
可迈出半步又僵在原地，绣鞋尖在青砖地上碾了碾——国公府千金抛头露面，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到时候，丢的可是国公府的脸面！
“算了，我就不去了。”徐妙清有些失落地开口道。
徐妙锦拽着姐姐的衣袖直摇晃，撒娇道：“人家好想李大哥嘛……”
“二姐，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徐妙清咬着唇，眼波流转：“那……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诶，二姐真好！”
小丫头立刻就笑了。
姐妹二人立刻就来到了后院，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们哭笑不得。
转过月洞门，后院蒸腾的热气裹着豆香扑面而来。
李骜挽着袖口站在灶台前，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木勺在铁锅里搅出细碎的水花。
徐增寿和李景隆吭哧吭哧推着石磨，两人脸涨得通红，汗湿的衣襟紧紧贴在背上。
“我说李骜啊，还要多少豆浆啊！”徐增寿扯着领口直喘气，胳膊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好歹也是魏国公府的三少爷，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哪里做过这些苦力活。
李骜盯着锅中渐渐清亮的卤水，眼神专注得像盯着稀世珍宝。
“行了。”
“杂质已经去除完了。”
按照步骤，过滤、熬煮、粉碎、熔化、再过滤……每一步他都做得十分细致，全都是亲力亲为，定然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听到这话，徐增寿和李景隆顿时一惊，立刻围拢了过来。
二人探头一看，只见原本浑浊的卤水，此刻已经变得清晰明亮，顿时令人惊叹不已，凭空生出了莫大信心。
徐增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锅中卤水。
难不成，李骜真能用毒盐提炼成功？
随着小火转成猛火，卤水在铁锅里咕嘟作响，白色晶粒如同冬雪般在锅边凝结。
直到一锅卤水蒸发得只剩下了最中间一小摊，李骜这才去了火，用余温将最后一部分提炼出来。
而铁锅周边已经铺满了一层层雪白色的晶粒，显得神奇且诱人。
徐增寿凑得太近，被热气熏得直眨眼，却仍死死盯着锅中变化。终于，他按捺不住伸手拈起一粒盐，烫得直甩手却还是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真……真是盐！”
声音发颤得厉害，指尖还沾着几颗盐粒微微发抖。
这真的是盐！
而且味道纯正，没有任何怪味！
我的老天爷啊，李骜竟然真的成功了！
徐增寿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骜，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盐铁暴利，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当年元末明初那张士诚就是一个私盐贩子，靠着贩盐暴利趁势起家，成长为了一代枭雄，甚至险些将老朱陛下给逼入绝境！
尤其李骜这盐还是从无人问津的矿盐里面提炼而出，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关键的是，这盐晶莹剔透味道纯正，没有任何异味怪味，堪比皇室贡品——精品雪花盐！
徐增寿作为国公府的三少爷，他平日里吃的盐自然是上品，可李骜炼出来得这盐比他吃的盐还要好，完全比得上那上贡给皇帝的精品雪花盐！
试想一下，将没有价值的矿盐，提炼成有价无市的精品雪花盐，这其中得有多大的利润？
一本万利，都有些保守了！
这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啊！
徐增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锅盐，状态痴傻地笑道:“李景隆，你快打我一下，让我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话还没有说完，李景隆就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对于这种无礼的要求，他向来都会满足对方。
挨了一个大逼斗，感受到这痛楚，徐增寿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的！”
“李骜你太神了啊，这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啊！”
李骜谦逊地笑了笑，适时提出了合伙一事。
徐增寿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满脸狐疑地看向李骜。
“老实说，你故意拉着我发财，是不是打我二姐的主意？”
听到这话，李骜脸上笑容不减，算是默认了。
不远处偷听的姐妹二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小妙锦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惊呼道:“二姐，大哥哥是冲着你来的……”
徐妙清急忙捂住了她的嘴，羞得面红耳赤。
“死丫头，闭嘴！”
李景隆则是大大咧咧地开口道:“这不是废话吗？如果不是骜哥儿喜欢你二姐，哪里会平白无故送你一条财路？”
“光凭我曹国公府，就足以吃得下这笔买卖了！”
“可是……”徐增寿有些犹豫。
不心动是傻子，他当然心动，但是问题在于，李骜跟自己二姐……
李骜郑重地看向徐增寿，笑道:“老三，你放心，不过我确实喜欢你家二姐，但我也知道现在配不上她，更入不了你爹的法眼。”
“等我明年将随军出征，竭尽全力地立下军功，届时再登门提亲！”
此话一出，饶是徐增寿都怔住了。
这家伙真是……用情至深啊！
为了配得上二姐，不惜冒险出征猎取军功！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墙角传来窸窣响动。
徐妙锦像只受惊的兔子跳出来，指着落荒而逃的姐姐背影：“二姐！你咋跑啦？”
徐妙清提着裙摆跑得飞快，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晚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也掀起了少女藏不住的慌乱与窃喜。
呸，登徒子，真是羞死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