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朕不仅要钉子,还要这钉子哪怕生锈也是朕的!(第1/2页)
身陷这精致的笼子之中,御书房内的暖意依旧,可徐天德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他手里虽然还没接过那柄尚方宝剑,但心里已经明白,这剑,怕是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
这哪里是让自己去当“钉子”?这分明是把自己供在神龛上当个泥塑的菩萨啊!
手里拿着尚方宝剑,看似威风八面,可实际上,修路自己插不上嘴,花钱自己签不了字,想抓个贪官还得看东厂的脸色。自己能管的,也就是那些商贾平日里的行止坐卧,顶多也就是收点“保护费”,让他们对自己毕恭毕敬罢了。
这虽然保住了面子,也确实能压商贾一头,但这和自己最初设想的“掌控江南”,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可是……
徐天德看了一眼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林休,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对自己点头微笑的张正源和李东璧。
他能拒绝吗?
这可是“皇恩浩荡”啊!这可是“体恤老臣”啊!
“老臣……谢主隆恩!”徐天德咬着牙,再次跪了下去。这一声谢恩,听起来比刚才那声万岁,要虚弱得多。
他心里安慰自己:罢了,罢了。虽然没拿到实权,但好歹拿到了“巡阅使”这个头衔。这可是钦差!回到南京,那些商贾见了自己,还得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这也算是给勋贵们争回了一口气,完成了这次进京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准备起身告退,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慢着。”
林休突然叫住了他。
徐天德身子一僵,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
“陛下……还有何吩咐?”
林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背着手,在大殿里踱了两步。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徐天德的心口上。
“老国公啊,朕刚才看着你,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林休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如同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朕听说,令郎徐文远,才思敏捷,见识不凡,颇有乃父之风啊。”
徐天德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文远?陛下怎么会突然提起文远?
“朕的锦衣卫刚才递了个折子,说令郎上午在次辅府上,一番关于江南局势的见解,连李阁老这样的老成谋国之人都赞不绝口,直呼后生可畏。”
林休笑眯眯地看向李东璧,“次辅,可有此事啊?”
李东璧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不得不配合地点头:“确有其事。世子殿下眼光独到,尤其是那句‘南京是朝廷的钉子’,颇有见地,是个难得的治世之才。”
徐天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方才只顾着高兴儿子搞定了次辅,却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朕当时就想啊,”林休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说道,“如此良才,若是只放在南京那个脂粉堆里,整日里跟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岂不是暴殄天物?岂不是屈才了?”
“朕身边,正缺一个熟悉江南事务、又能替朕分忧的年轻人啊。”
林休走到徐天德面前,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心疼”,而是多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与……掠夺。
“朕决定,破格擢拔徐文远为‘户科给事中’!即日上任!”
轰!
如果说刚才的分权是一记闷棍,那么这道旨意,就是一把直接捅进徐天德心窝子的尖刀!
户科给事中!
虽然品级不高,只有正七品,但这可是“科道言官”!是有权封驳诏书、监察六部、甚至直接向皇帝弹劾百官的清要之职!
这是无数读书人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梦寐以求的位置!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对于徐文远个人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可是……对于南京勋贵集团来说,这是什么?
这是“质子”!
不,不仅仅是质子。
徐天德抬起头,看着林休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复杂至极的眩晕。
这不是简单的扣押人质。如果是质子,大可以封个闲散的爵位养在京城。可陛下给的是“户科给事中”,是实权,是前程,是通往内阁大道的入场券!
皇帝这是在用天大的恩宠,将徐家最杰出的继承人,从“南京勋贵少主”这个身份中,硬生生地剥离出来!
一旦徐文远接了这个旨,他就不再是南京那个代表旧勋贵利益的世子,而是大圣朝的官员,是天子的门生,是皇权系统里的一颗新钉子!
这对于南京勋贵集团来说,无疑是断了未来的主心骨;可对于徐家,对于徐文远个人来说,这又是光宗耀祖、重回权力中心的绝佳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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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用锦绣前程来置换徐家立场的阳谋!
徐天德的心里五味杂陈,悲喜交加。
喜的是,儿子终于出息了,不用再像他们这帮老骨头一样,守着祖宗的功劳簿混吃等死,而是真真正正地踏入了朝堂的中枢。
悲的是,这个出息的代价,是徐家与南京那帮老兄弟的彻底切割。等将来徐天德百年之后,接班的徐文远,究竟是会维护勋贵的利益,还是会为了自己的仕途,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那些腐朽的旧势力?
“这……这……”徐天德的嘴唇哆嗦着,他想拒绝,可看着林休那充满“期许”的眼神,他又如何能拒绝?
这是“破格提拔”!是“皇恩浩荡”!
拒绝了,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断送了儿子的前程,甚至可能会被视为对皇权的不敬!
而且,他怎么跟儿子解释?说“爹怕你被皇帝同化了,所以不让你当官,你还是回南京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吧”?
徐文远那种有野心的年轻人,会恨死他的!
“怎么?老国公不愿意?”林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还是说,老国公觉得朕这个庙太小,容不下令郎这尊大佛?”
“老臣……不敢!”
徐天德再一次重重地叩首,这一次,他的额头在地毯上蹭出了红印。
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儿子一步登天的狂喜,有家族根基被挖的恐惧,也有对皇权手段的深深敬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徐文远不再是南京勋贵的徐文远,而是天子的徐文远。
徐家,虽然失去了一个纯粹的勋贵少主,却换来了一个未来可能位极人臣的朝廷大员。这笔买卖,究竟是亏是赚,怕是连他自己也算不清楚了。
“老臣……替犬子,谢主隆恩!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天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也是惶恐。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哭了。不是为了博同情,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御前召对散去。
几位尚书三三两两地走出御书房,每个人经过徐天德身边时,都会客气地拱手道贺:“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世子殿下简在帝心,前途无量啊!”
徐天德木然地回礼,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面具。他看着李东璧和张正源并肩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冬日午后的阳光,怎么就这么冷呢?
他捧着那罐还没送出去的黄土,步履蹒跚地向宫门走去。
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去钉钉子的锤子。
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块被锤打得变了形的铁皮。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回了软塌上,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魏尽忠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陛下,这徐天德走的时候,魂儿都像是丢了一半。”魏尽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您这一手‘熔化’,可是比杀人还要诛心啊。那徐文远只要进了户科,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哪怕他爹是国公,他也得乖乖变成您手里的一把刀。”
林休吐掉瓜子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老魏啊,你懂什么。”
他看着窗外那湛蓝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徐天德说得没错,勋贵确实是钉子。但这世上,哪有万年不锈的钉子?”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钉子要是太硬了,就会扎手;要是生锈了,就会烂在肉里,那是会得破伤风的,会死人的。”
“朕不仅要钉子,还要这钉子绝对听话,绝对光亮。”
林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是一种视苍生如棋子、视权谋如游戏的绝对理性。
“至于那颗小钉子徐文远……你给朕盯紧了。”
“要是他能把自己打磨得光光亮亮,朕不介意给他个好位置。可要是他也跟着那帮老家伙一起生锈……”
林休顿了一下,随手将手里的一颗坏瓜子弹进了废纸篓。
“那就拔了,扔进炉子里,炼成铁水,重新铸个别的物件。”
“反正这大圣朝,最不缺的,就是想当钉子的人。”
魏尽忠身子一颤,深深地低下了头。
“老奴……遵旨。”
窗外,风起云涌。
而在那遥远的江南,随着《大圣日报》的传播,随着南京勋贵“巡阅使”的消息传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基建狂潮与权力洗牌,正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它贪婪的大口。
(本章完)